第4章

夜幕，如同泼洒的浓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鹰嘴坡。

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梦呓，以及偶尔从某个窝棚里传出的、压抑不住的女人哭泣声。寒风从营地的各个角落里钻进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贪婪地攫取着活人身上本就不多的热量。

陈默的窝棚里，没有光，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手心的伤口在寒夜里一抽一抽地疼，提醒着他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他知道，那光头疤脸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对方的手段只会更狠，更没有底线。

他必须尽快变强。

而变强的第一步，就是吃上一顿热饭。

生嚼糙米只能勉强果腹，却无法真正补充体力，长期下去，肠胃也会出问题。他能感觉到，下午吃下去的那些生米，正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胃里，难以消化。

“咕噜……”

黑暗中，一声细微的声响传来。是柳苏的肚子在叫。

陈默在黑暗中睁开眼，仿佛能看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她一定又冷又饿。

“明天，我们想办法生火，煮粥喝。”陈默低声说道，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黑暗中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一个细如蚊蚋的“嗯”声。

这一夜，陈默几乎没怎么睡。他一半心神在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另一半则在脑海中疯狂地搜刮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野外生存知识。

他需要火。

没有火镰火石，唯一的办法，就是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挥之不去。在现代社会，这只是个听起来有趣的知识点，但在此刻，却是关乎生死的技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默便醒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看了看角落里的柳苏。她似乎也一夜未眠，双眼下有着淡淡的黑圈，但看到陈默醒来，她的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充满惊恐，而是多了一丝安定。

“我出去找些东西。”陈默对她说，“你看好米袋，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他所谓的“门”，不过是一块破烂的麻布帘子。

柳苏点了点头，用力地抱紧了那个比她身体还宽的米袋，像一只守护着自己唯一财富的小松鼠。

陈默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清晨的营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空气冰冷刺骨。大部分人都还没起，只有少数几个窝棚冒出了稀疏的炊烟，散发出淡淡的米粥香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陈默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一根坚硬干燥的木棍做钻杆，一块相对柔软的木板做底板，一小撮易燃的火绒，以及最重要的，一根坚韧的绳子做弓弦。

他避开那些有人居住的窝棚，专门往营地边缘的垃圾堆和无人角落里钻。这里是新兵营，木柴并不算稀缺，但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却不容易。

他在一堆被丢弃的杂物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截被人劈剩下的、质地坚硬的槐木，大概手臂粗细，正好可以用来做钻杆。他又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松木板，虽然有些潮湿，但晾一晾应该能用。

火绒最好找，他从一棵枯树的树洞里掏出一大把干燥的木屑和朽木粉，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

最难找的是绳子。

他自己的腰带是草绳编的，不够结实，也舍不得用。他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些腐朽的藤蔓，一用力就断。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想起，昨天被他解下来扔在一边的，不就有一根现成的麻绳吗？

他心中一喜，立刻返回窝棚。

柳苏见他回来，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下来。当她看到陈默手中拿着的木棍和木板时，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陈默没有解释，径直走到角落，捡起了那根昨天还捆在她手腕上的麻绳。

“我要用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绳子。

柳苏看着那根绳子，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陈默又面临一个新的难题：他没有容器来煮粥。

总不能直接在火上烤米吃。

他再次走出窝棚，这次的目标是营地里的“富人区”——那些老兵的住处。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观察。他发现，那些老兵的窝棚外，大多都堆放着一些杂物，其中就有瓦罐之类的生活用品。

他在一个老兵的垃圾堆附近徘徊了许久，终于，他眼睛一亮。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半埋在土里的是一个破碎的瓦罐。它只剩下小半个底部，但边缘还算完整，没有漏缝，清理一下，勉强可以当个小锅用。

陈默心中大喜，趁着四下无人，迅速将那片瓦罐扒了出来，用衣服包好，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的窝棚。

当他将所有“战利品”——木棍、木板、火绒、麻绳和一片瓦罐摆在地上时，柳苏彻底看呆了。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少年捡回一堆破烂到底想做什么。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目光，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即将开始的伟大工程中。

他先用石块将槐木钻杆的一头削尖，又在松木底板上挖出一个浅浅的小坑。然后，他找了一根略带弧度的树枝做弓背，将麻绳两端系在上面，做成了一张简易的木弓。

他将弓弦在钻杆上缠绕一圈，把钻杆的尖头对准底板上的小坑，左手用那片捡来的瓦片 压住钻杆顶端，右手则握住木弓，开始快速地来回拉动。

“吱嘎……吱嘎……”

钻杆在木板上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柳苏好奇地凑了过来，蹲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套奇怪的动作。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一阵阵青烟冒出，带着木头烧焦的味道。陈默的额头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拉动木弓的手臂也开始阵阵发酸。

这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这……这种藤蔓，更结实。”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默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柳苏指了指他之前丢在一旁的一根藤蔓。那藤蔓看起来和别的没什么不同，但颜色更深一些。

“这是牛筋藤，”她小声解释道，“晒干了，比麻绳还结实。”

陈默心中一动。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自己拥有的是理论知识，而柳苏，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孩，拥有的却是最实用的生活经验。

他立刻停下来，换上了那根牛筋藤。果然，这张新做的木弓，拉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坚韧而富有弹性。

他重新开始。

“吱嘎——吱嘎——”

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许多。随着他不断加速，底板小坑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冒出的烟越来越浓，颜色也从青白变成了黑褐色。

陈默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焦糊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火星的气息。

他精神大振，加快了速度。

柳苏在一旁看得紧张极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在陈默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掉的时候，底板小坑里，一粒暗红色的火星，悄然出现！

“有了！”陈默低喝一声，小心翼翼地停止了动作。

他轻轻地将带有火星的木屑，倒进早已准备好的火绒里，然后像呵护婴儿一般，凑到嘴边，缓缓地、持续地吹气。

“呼……呼……”

火绒里的烟越来越大，那点暗红色的火星，在气流的吹拂下，顽强地燃烧着，并逐渐蔓延开来。

突然，“噗”的一声轻响，一小簇明亮的、温暖的、橙黄色的火苗，猛地从火绒中蹿了出来！

成功了！

在那一瞬间，整个昏暗的窝棚，都被这簇小小的火焰照亮了。

陈默的脸上沾满了黑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但他却笑得像个孩子。

柳苏更是看得呆住了，她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崇拜。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用两块破木头，变戏法一样变出火来！

这簇火焰，不仅仅是温暖的来源，更像是一种希望的象征。

陈默不敢耽搁，立刻将点燃的火绒放进用石头简易垒砌的灶膛里，不断添加干草和细小的树枝。火势很快稳定下来。

他将那片瓦罐洗净，舀了半罐米，又去营地的水井处打了些水回来。

当那片瓦罐架在火上，清水和糙米在里面慢慢翻滚，逐渐变得粘稠，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时，陈默和柳苏都痴了。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属于“家”的味道了。

粥，很快就熬好了。

陈默没有碗，只能等瓦罐稍微冷却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着，先递给了柳苏。

“你先喝。”

柳苏看着眼前这半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米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接，而是摇了摇头，指了指陈默受伤的手。

陈默笑了笑，没有勉强。他自己先喝了一口。

温热粘稠的米粥滑入喉咙，顺着食道一路向下，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仿佛整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暖意中舒展开来。

他将瓦罐递给柳苏。

这一次，她接了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那碗滚烫的米粥里。

叮！柳苏好感度+15。

当前好感度：60（信赖）。

好感度达到“信赖”标准，专属增益已解锁！

妻子专属增益（柳苏）：

心灵手巧（初级）：宿主专注力提升10%，学习、模仿任何手工技能时，效率提升20%。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默脑海中响起，但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抱着瓦罐、一边哭一边喝粥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用破布和茅草搭建的窝棚，才真正有了一点“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