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文书见他应下，脸上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表情，从旁边抽出一张粗糙的黄麻纸，蘸了点墨，在上面草草写下“陈默”二字，然后将印泥推了过来。

“按个手印，画个押，从今往后，你就是黑风军的人了。是生是死，都由将军说了算！”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右手大拇指，重重地按在鲜红的印泥上，再印到自己的名字旁边。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一道分界线，将他二十年的人生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从此，世上再无那个为论文发愁的大学生，只有一个在乱世中挣命的新兵，陈默。

“好了，去那边领东西！”文书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陈默依言走到旁边，一个负责发放物资的伙夫打量了他一眼，从身后一个巨大的麻袋里舀出三十斤糙米，装进一个小一些的袋子里，随手扔在他脚下。

“安家粮五十斤，回头让你婆娘自己来领。下一个！”

陈默弯腰，双手抱起那袋米。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怀里，是如此的真实。袋口漏出的几粒米，散发着一股朴素的禾谷香气，这股味道钻入鼻腔，让他那被饥饿折磨得几近麻木的胃，又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

这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他抱紧了米袋，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被另一个士兵领着，走向了那排等待被分配的女人。

负责此事的是一个独眼军官，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他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草棍剔着牙，看到陈默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新来的？叫什么？”

“陈默。”

“嗯，”独眼龙站起身，走到那排女人面前，像是在牲口市场挑选牲畜一样，用草棍随意地拨开她们挡住脸的乱发，嘴里啧啧有声，“都瘦得跟猴儿似的，也不知道经不经得住折腾。”

他的目光在一个看起来稍显丰腴的女人身上停了停，随即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留给后面的什么大人物。最后，他的草棍指向了队伍末尾一个最为瘦小的身影。

“就她了。”

他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士兵上前，粗暴地将那个女孩从队伍里拽了出来，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一张小脸被污垢和尘土覆盖，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大得有些过分，衬得那张脸愈发瘦削。她的眼神里没有台下那些女人的麻木，反而带着一丝警惕和倔强，像一只受了伤，却随时准备亮出爪子的小兽。

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被独眼龙递了过来。

“小子，拿着。”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婆娘以后就是你的了，是打是骂，是你屋里的人。不过记住了，人是将军给的，要是养死了，或是让她跑了，老子拿你是问！”

陈默沉默着，接过了那根麻绳。

绳子很粗，硌得他手心生疼。他能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那个被称为“婆娘”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又恢复了静止。

他没有去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和她之间被这根绳子连接起来的距离。这短短一臂的长度，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着两个世界的文明与道德。

叮！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做出抉择，加入黑风军，并领取你的第一位妻子——已完成。

正在发放任务奖励……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脏位置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原本因长期饥饿而虚弱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四肢的酸软感正在迅速消退，后腰那若有若无的酸痛也消失不见。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抱在怀里的那三十斤米，似乎都变轻了一些。

眼前因为低血糖而产生的阵阵发黑，也一扫而空，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奖励发放完毕！

宿主：陈默

体质：4 -＞ 6（脱离羸弱，勉强算个正常人）

力量：3 -＞ 5（能扛起一袋米走上几里路了）

敏捷：5（无变化）

精神：10（无变化）

寿命：16、28 -＞ 16、35（身体机能改善，寿命得到延长）

拥有妻子：1

系统技能：无

解锁系统基础功能：夫妻同心。

夫妻同心（等级1）：宿主与名下妻子建立羁绊。可查看妻子基本状态与好感度。当妻子好感度达到“信赖”（60点）时，宿主将获得该妻子提供的专属增益。

陈默的心神巨震。

体质和力量的提升是如此真实，连寿命都延长了7年！这个系统，真的能让他变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前的女孩身上。在她的头顶上方，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悄然浮现。

姓名：柳苏

年龄：15

状态：饥饿，虚弱，恐惧

好感度：5（极度警惕）

柳苏……她有自己的名字。

陈默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好感度只有5点，状态是“极度警惕”。不难理解，在她的视角里，自己不过是又一个即将掌控她命运的男人，与那些粗鲁的士兵并无二致。

“还愣着干什么？滚去新兵营地！”独眼龙不耐烦地踹了陈默一脚。

陈默一个趔趄，抱紧了米袋，牵着绳子，默默地跟着带路的士兵，走向不远处的营地。

新兵营地与其说是个“营”，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贫民窟。无数顶破破烂烂的帐篷和简陋的地窝子胡乱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粪便和劣质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到处都是刚刚领到“婆娘”和粮食的新兵。有的人正急不可耐地将自己的女人拖进帐篷，里面随即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淫笑；有的人则小心翼翼地 守护着 自己的米袋，警惕地看着周围每一个靠近的人。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带路的士兵将陈默领到一个刚刚搭好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前，便自顾自地离开了。这窝棚极其狭小，由几根木头和一些破布茅草搭建而成，里面铺着一层潮湿的干草，仅能容纳两人躺下。

这就是他的新家。

陈默抱着米袋钻了进去，柳苏也低着头，默默地跟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尴尬。陈默甚至能听到她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自己手中还攥着的麻绳，又看了看她被勒出一道红痕的手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完全出自本心的决定。

他松开手，走到柳苏面前，蹲下身子，开始解她手腕上的绳结。

柳苏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受惊的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专注于解开那个死结。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她冰冷的皮肤。

终于，那根象征着束缚和屈辱的麻绳，被解开了。

陈默将绳子扔到一边，然后退回到自己的角落，将米袋靠墙放好，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会引起她更大的警惕。

他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窝棚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腕重获了自由。她低头看着那道红色的勒痕，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少年。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抱着膝盖，看起来并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兵痞。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饥饿感再次袭来，虽然身体得到了强化，但能量的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解开米袋，用手捧了一把糙米出来。米粒粗糙，还夹杂着一些沙石，但在他眼中，却胜过山珍海味。他没有火，也没有水，只能将几粒米放进嘴里，像嚼豆子一样，慢慢地咀嚼着，用口水将其浸润，艰难地咽下。

生米的味道并不好，又干又硬，还带着一股土腥味。但随着米粒下肚，一股微弱的能量开始补充着他的身体，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又捧起一把米，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向了柳苏。

柳苏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向后缩了缩。

陈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捧着米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窝棚外的喧嚣声、打骂声、女人的哭泣声不绝于耳，将这个小小的空间衬托得如同孤岛。

终于，柳苏似乎确认了他没有恶意。她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看着陈默掌心的糙米，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饥饿，是比恐惧更强大的本能。

她缓缓地伸出自己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陈默的掌心捏起了几粒米，然后迅速缩了回去，仿佛怕他反悔一般。

她学着陈默的样子，将米粒放进嘴里，笨拙地咀嚼起来。

当第一颗米被咽下肚时，这个从被抓到这里开始，就一直紧绷着、倔强着、从未流过一滴泪的女孩，眼眶却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她满是污垢的脸颊上滑落，冲开一道清晰的痕迹。

也就在这一刻，陈默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柳苏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15（警惕）。

陈默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在这个人命如草的乱世，一捧生米，竟然就能换来一个女孩的眼泪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的起点，就是眼前这个正含着泪，努力吞咽着生米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