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有人都围着宋绾转时，我扯下衣裙一块布料，草草包扎了脖颈的伤口，而后独自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惹来不少人侧目议论。

「生死关头，宁王是要推着王妃去死也要护着另一个女人啊！」

「也是陆家这个活该，当初是她死活要嫁给宁王，强扭的瓜不甜，这其中的苦她现在算是尝到了。」

「自作自受罢了，哪值得同情！」

「别这么说，怪可怜的，我要是宁王妃，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骂得好。

我的确是自作自受。

但我不会再寻死，我想活着，健康地、体面地活着。

我捂着伤口，感受着萧恒带给我的痛苦，这种痛让我愈发清醒。

我就这样狼狈却坚决地走到了皇宫门口。

我曾给太后娘娘调理身体，太后若是夜间头疾发作，我可以不必送贴就能进宫。

但宫门的侍卫还是拦下了我：「宁王妃，进宫见太后，需要衣衫整洁，不能见血污。」

一件温暖披风很合时宜地披在我的肩上，掩住了我身上的狼狈。

我转身，见给我披风的是瑞王萧璟。

萧璟是贵妃所出，生得丰神俊朗，可惜早年掉落寒潭，伤了身体根基，一直病恹恹的。

在尔虞我诈的夺嫡争斗中，萧璟毫无存在感。

而我能记住他，是因为前世我惨死、陆家也覆灭在萧恒手里后，唯一一个替我喊冤的人竟然是毫无交集的萧璟。

他控诉萧恒杀妻，萧恒却说：「陆氏自己跳下城楼，伤重而亡，与我何干？」

后来萧璟在我的墓前，醉酒失态，痛骂我：「陆黎，你没有脑子！为了证明一个烂人的真心，竟然自毁身躯，蠢钝至极！」

他气得呕血，虚弱地骂我：「我当初救你一命，是要你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的吗！我白救你了！」

他骂得凶狠，骂得我未散的冤魂羞愧地低下头，也听不懂他何时救过我一命。

他气成这样，我真是害怕。

可紧接着我又听到他哭，他在我的墓前，扶着墓碑嚎啕大哭。

我还要谢他一点，他替我抹去了墓碑上宁王妃的前缀——至少让我死后跟萧恒绝了关系。

现在我看到萧璟，莫名有些怕他。

城楼上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我怕他像前世一样骂我不爱惜自身。

这个病弱的王爷，骂起人来可是真凶。

可萧璟只是把他御寒的披风给了我：「在太后面前，不能失仪。」

「多谢瑞王爷提醒。」

我行了一礼，萧璟盯着我脖颈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早已浸湿了包扎的布条。

我说：「无妨，便是要让血这样流着。」

——流给宫里那群贵人看。

萧璟袖下差点伸出来的手克制地攥紧，琥珀色的眼眸一黯，看不清情绪。

有他示意，侍卫这才放行。

我走进宫门，忍不住回头望了萧璟一眼——他的背影如前世为我喊冤时一样挺拔，也如前世在我墓前痛哭时一样单薄。

我转身进宫，并未察觉萧璟也为我回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