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铭远的电话疯狂轰炸我的手机。

微信未读消息像癌细胞一样增殖。

从暴怒威胁，到质疑不信，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祝清瑶！接电话！】

【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你想要什么？钱？多少？开个价！】

【回来！我们当面谈！】

【……瑶瑶，别闹了。】

瑶瑶？

呵。

五年了，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真他妈恶心。

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世界彻底清净。

然后，我打开了国内财经新闻。

果然，苏氏集团已经开始不太平。

先是旗下某个子公司财务造假的传闻悄无声息地流出来。

接着，几个合作多年的伙伴突然宣布终止合同。

股市开盘即跌停，绿色环保得让人心旷神怡。

我名下积累的苏氏空单开始疯狂盈利。

数字跳动的速度，比苏铭远当初打钱的速度快百倍。

但这还不够。

我把早就整理好的苏氏集团财务漏洞和违规操作证据，匿名发给了他的几个死对头公司。

甚至“不小心”流到了几个嗅觉敏锐的财经记者邮箱里。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多的是人愿意代劳。

根本不用我亲自脏了手。

一周后。

苏氏集团股价崩盘，申请停牌。

董事会内斗消息甚嚣尘上。

苏铭远焦头烂额地四处求援，却处处碰壁。

他大概至今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一夜之间走到众叛亲离、山穷水尽这一步的。

他更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他花了二十万每月，养在英国的五年代替品。

他眼里那个温顺、拜金、毫无威胁的影子。

我看着新闻里他被人围追堵截，憔悴狼狈的照片，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国内号码。

我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柔弱，带着哭腔，却掩不住一股茶香四溢。

是林雾。

“祝小姐？是祝小姐吗？”

“求求你，放过铭远哥哥吧！”

“我知道你恨我，恨铭远哥哥，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清楚啊！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毁了他的公司！”

“那都是他的心血啊！”

我晃着咖啡杯，没说话。

静静看她表演。

她见我不吭声，哭得更委屈了。

“祝小姐，你……你要是因为爱而不得才这样报复，那真的太可怕了……”

“爱情是不能强求的，铭远哥哥他只是一直忘不了我，才……才找你寄托感情……”

“但你也不能因此就要毁了他啊！”

“求你高抬贵手，只要你肯放过苏氏，我……我可以离开他！把他让给你！”

好一番情深义重、舍己为人的告白。

我差点给她鼓掌。

“林小姐。”我淡淡打断她的表演。

“第一，我和苏铭远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他付钱，我演戏，谈不上爱而不得。”

“第二，他忘不忘得了你，关我屁事？”

“第三，”我顿了顿，声音冷下去，“把你让给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让’？”

“一个靠别人替你和你的蠢货男人瞒天过海，才能安心在国外嫁人生子的既得利益者，哪来的脸在我面前装白莲？”

电话那头呼吸一窒，哭声戛然而止。

显然没料到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撕破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冷笑，“有空在我这演茶艺，不如想想怎么帮你‘铭远哥哥’凑破产清算的钱。”

“对了，替我跟他说一声。”

“玩火者，必自焚。”

说完，直接挂断。

拉黑这个号码。

清净。

苏氏倒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

财经新闻每天都有新乐子。

今天高管离职，明天银行催贷，后天证监会立案调查。

热闹非凡。

我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不是去看笑话。

是去收尸。

飞机落地浦东机场时，国内新闻推送了一条快讯。

【苏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清算，总裁苏铭远名下资产全部冻结，疑涉嫌经济犯罪，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关掉手机，戴上墨镜。

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小姐？”

我想了想，报了个地址。

西山墓园。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五年了，我用卖身的钱，勉强多留了她一年。

但她最终还是走了。

在第三年的冬天。

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瑶瑶，别太辛苦……妈拖累你了……”

她至死都不知道，她女儿这五年，过的是怎样一种分裂的人生。

但没关系。

都过去了。

所有欠债的，讨债的，欺辱的，辜负的。

都有一个算一个，慢慢清算。

我站在我妈墓前，放下百合花。

天空飘起细雨。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还有男人沙哑难听的低吼。

“祝、清、瑶！”

我缓缓转身。

苏铭远。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矜贵冷傲的男人，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散发着酒气和落魄。

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

红着眼睛，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死死瞪着我。

“真的是你……”

“为什么？！我他妈哪里对不起你？！给你钱！给你住！你他妈就这么回报我？！”

他嘶吼着扑过来，想抓我的肩膀。

被我轻轻侧身避开。

他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更加狼狈。

“对不起我？”

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苏铭远，你付钱，我演戏，钱货两清，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至于回报？”

我摘下墨镜，冷眼看着他这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你花钱养肥了一头狼，反过来怪狼咬你？”

“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被我的话噎住，脸色阵青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证据……是你散出去的？”

“是。”

“做空报告……是你写的？”

“是。”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他声音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笑了。

“不。”

“是从你把我当成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随意摆布的那一刻开始。”

“苏铭远，人贱自有天收。”

“而我，就是你的天。”

他瞳孔骤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踉跄着后退两步，靠着冰冷的墓碑才勉强站稳。

“你……你好狠……”

“狠？”我一步步走近他，雨丝打湿我的头发，眼神却锐利如刀，刮过他惨白的脸。

“比得上你让我模仿一个早已嫁人生子的女人，浪费五年人生狠？”

“比得上你明知林雾永远不会回来，却还编造谎言骗你母亲，让我陪着你一起骗狠？”

“苏铭远，这结果，是你自作自受。”

他哑口无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眼的绝望。

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灯光穿透雨雾，闪烁在墓园入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快步走来。

“苏铭远先生，你涉嫌挪用资金、财务造假、内幕交易，这是逮捕令，请配合我们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上他的手腕。

他被警察带着，踉跄着从我身边走过。

那一刻，他猛地回头，眼睛血红的瞪着我，嘴唇哆嗦。

“祝清瑶……”

“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真心……”

我看着他，清晰无比地开口。

“拿钱演戏，谁跟你谈真心？”

“你不配。”

他被押上了警车。

红蓝灯光远去，消失在苍茫雨雾里。

我转身，重新面向妈妈的墓碑。

雨渐渐大了。

一把黑色的伞，悄无声息地举过我头顶，遮住风雨。

我微微偏头。

一张棱角分明、略显陌生的英俊脸庞映入眼帘。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气质矜贵沉稳，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

他勾唇一笑，声音低沉好听。

“祝小姐？”

“久仰大名。”

“有没有兴趣，谈下一笔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