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她目眦欲裂的视线下，两个人跌下了窗台。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

梁晚意声嘶力竭：“爸！”

可回应她的，是在天边猛然炸开的惊雷。

……

一天后，养和医院。

梁晚意在消毒水气味中醒来，主治医生周贺守在床边。

她声音虚弱：“周医生，我爸呢？”

周贺有些不忍。

“晚意，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们当时在十四楼，伯父他本来又心脏不好，等我赶到时，他和那个绑架犯都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梁晚意置若罔闻，只是重复。

“我爸呢？”

见状，周贺只能如实回答。

“在太平间。”

听到这话，梁晚意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倒过去。

她强撑着来到太平间，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被白布盖着的、孤零零的身影。

她的爸爸，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她猛地扑向爸爸，像小时候学走路快要摔跤时扑向爸爸一样。

可这一次，爸爸不会再宠溺地接住自己了。

梁晚意看着爸爸垂落在一侧，满是血迹，却又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工作人员连忙解释。

“梁先生手里好像握着东西，没有亲人允许，我们不敢用蛮力打开。”

梁晚意点点头，慢慢握住爸爸冰凉的手。

她轻声：“爸爸，是我，是阿意来了。”

说来奇怪，在她的说话声中，梁父紧握的拳头竟然真的慢慢松开了。

梁晚意低头看去。

爸爸那血痕交错的掌心里，赫然是两本染血的回乡证！

这一瞬间，梁晚意心底的悲伤犹如洪水决堤。

她伏在爸爸的胸口，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爸，你起来，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台山好不好……”

这么久以来，梁晚意只痛哭过两次。

一次是为被迫流产的孩子，一次是为坠楼而亡的爸爸。

她肝肠寸断的哭声在小小的太平间里久久回荡，直到声嘶力竭。

她的泪，好似在这短短几小时内流干了。

而这一晚，只有周贺陪着她处理爸爸的身后事。

第二天一早，梁晚意抱着小小的骨灰盒从殡仪馆走了出来。

她的腿已经完全康复了，可是爸爸看不到了。

天空灰蒙蒙的，好似随时要下雨。

梁晚意红肿着眼看向站在一旁，为自己撑伞的周贺。

她喉咙沙哑。

“周医生，谢谢你，认识你的这段时间，你一直为我和爸爸忙前忙后，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报答你，就给你的卡里打了五百万，希望你以后平安顺遂。”

周贺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开口。

“晚意，虽然伯父不在了，但我可以照顾你……”

梁晚意摇摇头，温柔而坚定地打断。

“爸爸走了，我在香港已经没有留恋的东西，我买好了三天后的机票，等催眠疗程结束，我彻底忘记霍廷骁，我就会从厦门转机到台山回内地。”

她苍白一笑。

“只是……最后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霍廷骁找到你，请你替我隐瞒我能够走路，以及回台山的秘密，拜托了。”

说完，她退后一步，对周贺鞠了一躬。

纵有千万般不舍，周贺还是点头。

“好。”

接下来的路，梁晚意没再让周贺相送。

有些人，能够并肩一段时间，已经足够了。

回到爸爸租住的公屋，梁晚意开始收拾爸爸的遗物。

她恍然发觉，爸爸在香港奋斗四十六年，最后留下的东西竟然少得可怜。

一张褪色的全家福、一块停止转动的手表和一套准备在女儿婚礼穿的崭新西服。

就是爸爸放在保险柜里珍之重之的全部。

这时，门铃声响起。

梁晚意坐着轮椅打开门，竟然是霍廷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