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护士拿着流产手术同意书让我签字时，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真的只有她能捐吗？”

那时小舅子许家豪突发疾病，急需换骨髓。

许清然得知以后，

毅然决定打掉腹中已经六个月的孩子，给许家豪捐了骨髓。

我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红着眼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手术灯灭的时候，医生抱着装着胚胎的盘子出来，

我没忍心看，手指抖得连打火机都握不住，

只蹲在走廊里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后来还是医院的朋友偷偷告诉我，当时配型成功的还有两个志愿者。

是许清然她妈跪着求医生，说“女儿的骨髓更亲。”

又哭着劝许清然：

“你以后还能再要孩子，你弟要是没了，妈也活不成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许清然还在家里调养身体，

看着她苍白的脸，我怎么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只觉得她在那个家里，活得比谁都委屈。

所以后来她怀了陈欢欢，说想辞职在家待产，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一分不留全都上交给她，

想着她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我多累点，也得让她和孩子过得舒坦些。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当年你打掉孩子捐骨髓，我没怪过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家里的处境艰难，可你现在，怎么能把账算到我的头上？”

说到那两个已经成型的双胞胎，许清然也红了眼眶：

“要不是怀了你的孩子，我怎么会流产后落得一身病？

现在连班都没法上，只能在家养身体，不怪你怪谁？！”

“今天不过让你吃了饭去跑外卖赚钱，你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嘉豪说得对，你就是嫌弃我了！”

不知道许清然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

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我生气的不是你让我出去赚钱，而是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把全部积蓄拿给许嘉豪，马上就要还8000房贷，欢欢也要交两万的学费，一时间你让我去哪凑那么多钱？”

听到我的话，许清然陡然提高了音调：

“所以你是在怪我没有上班，不能为这个家挣钱吗？”

“陈子昂，当年追我的男人能排一条街，我放着好日子不过跟你吃苦，早知道你是这副嘴脸，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说完，她往沙发上一坐，哭声撕心裂肺。

看到妈妈流泪，陈欢欢挥着小拳头朝我冲了过来，还伸手去抓我的脸。

“坏人！你欺负妈妈，我打死你！”

虽说童言无忌，但女儿的话还是刺痛了我。

我伸手把她拉到身前，语气严肃：

“欢欢，爸爸没欺负妈妈，是谁教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

她却突然低头，狠狠咬在我手腕上，牙齿嵌进肉里生疼。

我忍着疼没松手，她却梗着脖子喊：

“小舅舅说的，他说像你这种没本事的男人，养不起我和妈妈，就不配有老婆孩子，我要找小舅舅来打死你！”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心如刀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养成了这样跋扈的性子。

我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拉着她往房间走：

“跟爸爸回房间，爸爸跟你好好说……”

砰！

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后往下流。

我回头，看见许清然手里还攥着半截茶杯，

瓷片散落在地上，茶水混着血渍在我衬衫后背晕开一大片。

她眼睛瞪得通红，嘶吼道：

“陈子昂，欢欢是你亲生女儿！难道你还想动手打她不成？！”

我捂着后脑勺，疼得眼前发黑。

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

还有躲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厌恶的女儿，

突然觉得累了。

许清然一眼都没看我，将陈欢欢拽到身前：

“欢欢，跟你爸说，小舅舅拿那笔钱，你是同意的。”

女儿盯着我渗血的脑袋，突然咯咯笑出声：

“小舅舅说啦，等他有了小弟弟，会带欢欢去游乐园，还会给我买最大的芭比娃娃，我愿意把钱都给小舅舅花！”

这一刻，我只觉得苦涩无比。

以前我总以为，许清然是被她娘家逼得没办法才事事都要护着许嘉豪。

可现在看着她眼里的赞许，才明白这根本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我每天忙着赚钱还债，忽略了女儿的教育，

现在她竟成了第二个许清然。

我随意抽了几张纸巾按在伤口上，蹲下身看着欢欢的眼睛，

声音里还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欢欢，爸爸以前确实忽略了你，但做错事就要道歉，你现在应该跟爸爸说什么？”

我等着那句“爸爸对不起”，可等来的却是她冷哼一声：

“活该！谁让你刚才想打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我浑身冰冷。

我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许清然：“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许清然，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要么你现在就去把那一百三十万一分不少要回来，要么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诉离婚，到时候这笔钱，你照样得还回来。”

许清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一副撒泼的模样：

“陈子昂，哪有你这样的？送出去的礼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就为了这点钱，你就要跟我离婚？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欠我的，你别想甩开我！”

我没再跟她废话，转身摔门而出。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身后许清然的哭骂声和欢欢的吵闹声。

我只觉得一阵疲惫，这五年的婚姻，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到医院处理完伤口，开车回到小区，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许嘉豪带着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堵在我的车前，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一边使劲拍着车窗，一边对着周围的邻居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当代陈世美！”

“我姐为了他流过两个孩子，现在身体弱得连班都上不了，他倒好，硬逼着我姐再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现在外甥女上了幼儿园，他就想把我姐一脚踢开！”

“不仅要离婚，还逼着我姐赔他一百三十万！你们说说，这世上还有天理吗？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许清然也站在一旁，小声抽泣着：

“老公，求求你别和我离婚，别丢下我和女儿。”

“你让我一个家庭主妇赔一百三十万，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吗？只要你不离婚，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姐弟俩颠倒黑白的话，瞬间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怒火。

有人指着我的车骂骂咧咧，还有人往车身上吐口水，难听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这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榨干老婆的生育价值，现在还想讹钱，脸皮也太厚了！】

【就是啊，大家可得记清楚他的样子，以后他要是再找对象，我们可不能让小姑娘跳火坑！】

【对，把他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让他的同事朋友也看看，这种人渣就该被开除！】

……

许嘉豪站在人群中间，得意地看着我。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医院就已经和公司请了长假。

只是想要离婚，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我推开车门下车，朝着他笑笑：

“嘉豪，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姐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你添堵呢？”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许嘉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拿出银行账单：

“至于一百三十万的赔偿，不妨我们一起来看看，这笔钱到底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