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利贷

办公室昂贵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的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三个穿着黑西装、面色不善的男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人称“刀疤脸”的彪哥。

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疤痕，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壮汉，一个剃着青皮头，一个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飘落的纸屑都仿佛悬停在了半空。

林国强脸上的暴怒还没来得及转换成对新闯入者的不悦，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唰”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惨白和慌乱。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挤出个笑脸，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彪、彪哥？您怎么……”林国强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声音有些发虚。

“呵，”刀疤脸彪哥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踱进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轻响。

他完全没看旁边脸色煞白、捂着胸口仿佛要晕过去的刘美娟，也没看一脸茫然又带着点好奇的林菲菲，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接锁定了林国强。

“林董，贵人事忙啊？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这小本买卖，可等不起您这尊大佛玩失踪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林国强紧绷的神经上。

林国强额角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彪哥，误会，绝对是误会！我这不是……刚处理点家事，正要给您回过去……”

“家事？”彪哥的目光终于吝啬地往旁边偏了偏，落在了苏念身上，又瞥了一眼散落在红木桌上的、被撕成两半的协议碎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讥讽。

“动静不小啊。怎么，林董这是连‘家事’都摆不平了？” 他的视线在那份被撕裂的协议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林国强脸上，

“我的事，你也想这么撕了赖账？”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国强脸上。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看苏念，那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窘迫的羞恼和迁怒。

苏念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甚至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后背轻轻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碧玉镯子。

冰冷的镯身贴着皮肤，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似乎还在，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此刻，她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看着舅舅那副前倨后恭、色厉内荏的丑态，看着舅妈那夸张的惊吓表情，还有林菲菲眼中一闪而过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好奇。

真有意思。 苏念心里冷笑。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前世她傻乎乎地把股份拱手相让，换来的只是末世里被推入尸群的绝路。

现在，贪婪的报应说来就来了。

“彪哥，您息怒，息怒！”林国强努力稳住声音，上前一步，

“欠您的那点周转金，这两天一定到位！一定！您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我林某人……”

“宽限？”彪哥打断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脸上的疤痕都显得更加凶狠。

“林国强！当初你求爷爷告奶奶借钱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三天必还！现在跟我说宽限？利息不要钱？！时间不要钱？！老子兄弟们喝西北风等你？！”

他身后的青皮头壮汉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堵死了林国强的退路，手里的弹簧刀“啪”地一声弹出雪亮的刀刃，又“咔哒”合上，反复几次，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刘美娟吓得“啊”一声短促惊叫，死死抓住林国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肉里。

林菲菲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清彪哥脸上的疤和他身后壮汉的凶相，小脸瞬间失了血色，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

林国强浑身一哆嗦，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些放贷的是什么人了，利滚利只是家常便饭，真惹恼了他们，断手断脚也不是不可能。

他苦心经营才坐上林氏董事长的位置，风光日子还没享受够呢！

“不不不，彪哥！”林国强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急切地辩解，

“我不是赖账！是真有困难！您看这样……”他眼珠急转，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苏念，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我这儿正处理一笔重要的股权转让！只要签了字，钱马上就能周转开！马上就能还您！”

“股权转让？”彪哥眯起了眼，像是终于来了点兴趣，顺着林国强的目光，一次正眼打量起那个一直沉默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甚至带着点冷眼旁观的意味，完全不像是在风暴中心的样子。

有意思。 苏念轻轻挑了挑眉梢。

来了。 林国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苏念刚才撕协议的忤逆了，对着彪哥挤出讨好的笑容：

“对对对！是我外甥女的股份！她年纪小，不懂经营，自愿转让给我打理！彪哥您稍等一下，我和孩子说几句，马上就能签……”

“自愿？”苏念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清冷。

她慢慢转动皮椅，正面对着舅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眼神里的嘲讽和憎恶毫不掩饰。

“舅舅，你确定是‘自愿’？” 林国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美娟尖声道：“苏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都是一家人……”她想故技重施打亲情牌。

“一家人？”苏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浸满了前世累积的怨毒与冰冷。

林菲菲一脸莫名其妙，随即被苏念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发慌。

林国强和刘美娟更是脸色骤变。

彪哥抱着手臂，看得津津有味，眼神在苏念和林国强之间来回逡巡，脸上的疤随着玩味的笑意微微抽动。

这戏码可比催债有意思多了。

苏念没再理会舅舅一家的震惊和恐慌，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重新落回林国强那张惨白惊惶的脸上，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想要我手里的股份，可以。”

林国强眼中的慌乱立刻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连声说：

“好好好！念念你……”

“两亿。”苏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什……什么？”林国强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惊喜瞬间冻结。

“两亿现金。”苏念的目光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一分都不能少。三天之内，打到我的账户上。”

“两……两亿？！”刘美娟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苏念！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舅舅！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念的手指都在哆嗦。

林菲菲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念，仿佛一次认识这个总是低眉顺眼的表姐。两亿？她怎么敢？！

林国强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

“念念……你，你这是要舅舅的命啊！公司现在……”

“那是你的事。”苏念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冰冷得如同审判，

“三天后，如果我账户上看不到两亿现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一脸看好戏模样的彪哥，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就直接把股份卖给宏远集团的陆总。想必陆总对我母亲留下的这些股份，会很感兴趣，价钱嘛……”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

“肯定比舅舅你‘自愿’给我的价格，要公道得多。”

“宏远集团？！”林国强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宏远集团是林氏最大的死对头，两家在城南那块地皮上斗得你死我活！

股权落到陆远山那个老狐狸手里，林氏就完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不！不行！绝对不行！”林国强失态地大吼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刘美娟死死扶住才没摔倒，脸上交织着极致的恐惧和愤怒，

“苏念！你……你这是要毁了林家！毁了你外公外婆的心血吗？！”

“心血？”苏念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充满了算计的办公室，

“你们算计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时，想过这是她的心血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林国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彪哥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贪的、见过狠的，但像眼前这个小姑娘这样，明明看起来清清冷冷，手段却如此精准狠辣，直接掐死了对方所有退路的，还真不多见。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打破了这死寂：“林董，看来你这‘家事’，还真挺麻烦啊？”

他特意强调了“家事”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林国强猛地回过神，看着彪哥那张疤脸和不耐烦的眼神，再看看苏念那张冰冷决绝的脸，巨大的恐慌和压力终于彻底压垮了他。

他不能失去股份！绝不能！

“好！好！好！”林国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两亿！我给你！”他的眼神怨毒地钉在苏念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凌迟，

“三天！三天后给你！” “国强！你疯了！”

刘美娟失声尖叫，“我们去哪儿弄两亿啊！” 林国强一把甩开刘美娟的手，红着眼睛低吼

：“闭嘴！房子！抵押房子！所有能抵押的都给我抵押了！凑！必须凑齐！”

他转向彪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哀求的表情，

“彪哥……您看……那笔钱，能不能……再借我点？我……我用我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股权做抵押！利息……按您的规矩来！帮兄弟过了这个坎，日后必有重谢！”

彪哥挑了挑眉，脸上的疤痕动了动，露出一丝满意的、猎手般的笑容。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拍到林国强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董痛快。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彪哥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

“合同我都带来了。利息嘛……三分利，十天一清。十天之后还不清，本金利息一起滚入下期，利滚利。房产股权抵押，逾期不还，直接过户抵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用手指点了点合同上那几行明显加粗、字体大到刺眼的条款。 三分利？十天一清？利滚利？

林国强眼前阵阵发黑，这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合同！

但他有得选吗？没有！苏念的刀子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 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千斤重。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一份通往地狱的通行证。

刘美娟在旁边捂着嘴，绝望地看着那纸卖身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这次是真完了。

林菲菲则悄悄退到了巨大的落地窗边，借着窗帘的阴影，再次偷偷举起手机。

摄像头对准了苏念左手腕上那枚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碧玉镯子。

她调整着角度，尽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

她点开一个备注为“圣使”的加密通讯号，将那张精心拍摄的玉镯照片发送了出去。

她迅速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挂上茫然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国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重得令人窒息。

苏念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仅仅是开始。她用指尖再次触碰了一下腕间的玉镯，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照耀着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舅舅签下了名字，最后一个笔画拖得又长又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将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彪哥满意地拿起合同，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指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林董爽快！钱，最迟下午五点前到你账上。好好享受这十天吧。”

他把合同小心地收好，带着两个手下，像来时一样突兀而又嚣张地离开了。

沉重的关门声再次响起，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办公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劫后余生的沉重戾气。

刘美娟扑到林国强身边，哭天抢地：

“国强！这可怎么办啊！两亿啊！还有那吃人的高利贷……”

林国强猛地推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那眼神像是淬了剧毒的钩子，恨不得从苏念身上剜下肉来：

“两亿！我给你！拿了钱，有多远滚多远！股份转让协议我会准备好！三天后，签了字，我们林家跟你苏念，再无瓜葛！你给我记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苏念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她甚至没有再看气急败坏的舅舅和哭嚎的舅妈一眼，目光掠过窗边阴影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菲菲。

林菲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她的视线。

“好。”苏念只回了一个字，清晰而简短。她转身，径直走向门口，没有一丝留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稳定，像敲打在林国强一家心头的丧钟。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苏念从外面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喘息和啜泣声，林国强才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紧闭的大门！ “砰——哗啦！”

水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映照着林国强扭曲的脸和刘美娟惊恐绝望的眼神。

门外，苏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廊的光线明亮，她却感觉腕间的玉镯，似乎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流，稍纵即逝。

她微微低头，指尖拂过温润的镯身，眼底的寒冰深处，燃起一簇不可动摇的火焰。

末世倒计时，开始了。

林家的地狱，不过是个前奏。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林菲菲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紧紧攥着手机。

她听着门内父母的崩溃和烟灰缸碎裂的巨响，脸上非但没有悲伤，反而慢慢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嫉妒与算计的扭曲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