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叶浅那天回来得很晚。

她如常那样。

随手脱掉外套、围巾，递给我。

但这次，我没有接。

我站在客厅灯下。

看到她的浅粉色助听器上黏着几片蓝色的贴纸。

和薛良戴的助听器上的很像。

她攥着围巾，看着我。

微微蹙着的眉，昭显着她此时的不悦。

但我仍是没有上前。

叶浅的耐心似乎终于告罄。

她将衣物随手抛在沙发上，凝眸看向我。

「严修远，你在和我闹脾气？」

我摇头。

我没有在闹脾气。

如果我和她吵，和她闹。

吼得撕心裂肺面目全非。

那说明我仍然在意她。

我的内心根本没有想过真的离开。

「薛良受伤了。」

「他没有戴助听器，没有听到汽车喇叭声。」

叶浅抬起手，轻推了一下眼镜。

她的手很好看，修长，青葱一般。

我有些恍惚。

曾经她身上的每一处我都喜欢。

喜欢到无法自拔。

「他在这里孤身一人，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严修远，你不会连这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吧。」

她紧蹙着眉，秀丽的面容上写着淡淡的疲倦和不耐。

她一向话少。

今晚这样解释，仿佛已经算是难得。

我忽然就笑了：「如果是我这样做呢？」

「我也有师姐、师妹。」

「如果我也像你今天对薛良这样，对她们呢？」

叶浅的眸色骤然一片沉寒。

「严修远。」

她唇角勾出讥诮的笑：

「所以，你是后悔了，后悔娶了我这样一个残废。」

「错过了你那些好师姐、好师妹？」

我的心像是燃尽的香灰。

倏然落了一地，转瞬就消散干净了。

算了，严修远。

算了吧。

我再次叫住她，想要去拿拟好的离婚协议。

可叶浅已经越过我，径自往卧室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

纤细的背影里好似都透着疏冷。

这些年，我好像总是在看着她的背影。

但从前我会失落难过。

而现在，那些情绪都变得很淡了。

「叶浅。」

我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脚步微顿，回过头。

「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口的这一瞬。

她恰好抬手摘下助听器。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我们有了任何矛盾、争执。

她都会这样。

所以，她没听到。

她的目光很冷。

却也只是很冷地看了我一眼。

就再次转过身，直接回了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

无比的熟悉。

叶浅反锁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