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西码头，三号仓库。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仓库的铁皮门吱嘎作响。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港口的灯塔，闪烁着微弱的光。

林菲菲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独自一人，站在仓库的中央。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不安。

而在她身上，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和一个定位器。

我和陈老，以及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正坐在不远处的指挥车里，通过屏幕，紧张地注视着仓库内的一举一动。

「各单位注意，目标随时可能出现，保持最高警惕。」陈老对着耳麦，沉声下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的约定时间，早已过去。

但陆淮，却迟迟没有出现。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

「陈老，情况不对。」我皱着眉，说道，「陆淮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是在试探。」

陈老点点头，神情凝重。

「他可能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就在这时，林菲菲身上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在仓库里响起。

「林菲菲，抬起你的左手。」⁣‌‍‍‌⁤‍

林菲菲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照做。

「很好。」电子音继续说道，「现在，原地转三圈。」

林菲菲咬着牙，照做了。

她在被羞辱。

陆淮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身上是否携带了窃听设备，同时，也在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很好。」电子音似乎很满意，「现在，脱掉你的外套。」

林菲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她脱掉外套，那她身上藏着的设备，很可能就会暴露。

「怎么？不愿意？」电子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还是说，你身上，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林菲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内心的挣扎和恐惧。

就在我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

她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绝望而凄美的笑。

「陆淮，」她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仓库，大声喊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疑神疑鬼，从不相信任何人。」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求你放过我吗？」

「不，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把我们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姜禾了！」

「包括，那个秘密据点的位置！」⁣‌‍‍‌⁤‍

「你完蛋了，陆淮！我们都完蛋了！」

她说完，就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蝴蝶，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好一招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在赌！

赌陆淮更在意的，是那个秘密据点，而不是她的生死！

＜2.＞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没有再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仓库二楼的一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撞碎。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林菲菲面前。

是陆淮！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夜视仪，手里，还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枪口，正对着林菲菲的眉心。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动！」陈老当机立断。⁣‌‍‍‌⁤‍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淮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他一把抓住林菲菲的头发，将她整个人都挡在自己身前，同时，对着仓库的几个监控探头，连开数枪。

「砰！砰！砰！」

指挥车里的屏幕，瞬间变成了雪花。

我们失去了仓库内的所有视野！

「各单位注意！目标劫持人质，准备突围！A组守住正门，B组侧翼包抄，C组空中支援！绝不能让他跑了！」

陈老的吼声，在指挥频道里回荡。

仓库外，警笛声大作。

无数道强光手电，射向了仓库。

激烈的枪声，瞬间响起。

陆淮，竟然还带了帮手！

埋伏在仓库周围的，不止他一个人！

情况，瞬间失控。

我死死地盯着雪花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林菲菲……

她还活着吗？

陆淮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想救她，就一个人来游艇码头。否则，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是陆淮！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联系我！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我！

林菲菲，只是他引我出来的，一个诱饵！

我猛地站起身，冲出了指挥车。

「姜禾！你要去哪！危险！」陈老在后面大喊。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是陷阱。

但我，不能不去。

因为，我欠林菲菲一条命。

也因为，我和陆淮之间，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3.＞

游艇码头，一片寂静。

几十艘豪华游艇，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我按照短信的指示，走到了最尽头的一个泊位。

一艘通体漆黑的，极具流线型的快艇，正停在那里。

陆淮，就站在船头。

他的手上，没有枪。

他的身边，也没有林菲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你来了。」他说。

「林菲菲呢？」我冷冷地问。

「她很安全。」陆淮淡淡地说道，「我的人，会把她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我皱起了眉。

「意思就是，她自由了。」陆淮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塞壬。」

我愣住了。

他放了林菲菲？

为什么？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当然不是。」陆淮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见你一面。」

「离开？」

「对。」他点点头，指了指脚下的快艇，「普罗米修斯在中国的布局，已经彻底失败了。组织，已经放弃了我们。」

「现在，我是一个弃子。一个被全世界通缉的，丧家之犬。」

他的语气，很平静。

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巨大的不甘和愤怒。

「所以，你找我来，是想拉我一起陪葬？」我警惕地看着他。

「陪葬？」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姜禾，你是不是觉得，我恨不得杀了你？」

「难道不是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我恨你。恨你毁了我的一切，恨你让我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过街老鼠。」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也很佩服你。」

「你是唯一一个，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女人。」

他的眼神，变得炙热，充满了侵略性。

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陆淮，你到底想说什么？」

＜4..＞

「姜禾，」他向前一步，逼近我，「跟我走。」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离开这里，离开中国。」他向我伸出手，「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世界很大，凭我们的能力，在哪里，都可以活得很好。」

「普罗米修斯找不到我们，中国警方也找不到我们。」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

他不是想杀我。

他是想，带我走。

这个疯子！

「陆淮，你是不是疯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们是敌人！你死我活的敌人！」

「敌人？」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又怎么样？棋逢对手，不是更有趣吗？」⁣‌‍‍‌⁤‍

「我厌倦了那些愚蠢的女人，也厌倦了那些虚伪的嘴脸。」

「只有你，姜禾，只有你，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

他的告白，荒谬，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一种人。

孤独，骄傲，不甘于平凡。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我的根，在这里。我的未来，也在这里。」

「而你，」我看着他，「你的未来，应该在监狱里。」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

「你真的，这么想我死？」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伤痛。

最终，他收回了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明白了。」

他说完，转身，跳上了快艇。

没有丝毫的留恋。⁣‌‍‍‌⁤‍

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像一头黑色的猛兽，迅速地，驶离了码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得我的心，一片冰凉。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陈老带着大批的警察，赶到了。

「姜禾！你没事吧！」陈老一脸焦急。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他跑了。」

陈老看着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背后的组织，我们迟早会一网打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5..＞

三天后，官方发布了正式通报。

以沈立国、沈昭为首的盛鸿集团高层，因涉嫌巨额财务造假、洗钱、内幕交易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

盛鸿集团，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商业帝国，就此轰然倒塌。

而陆淮，则被列为A级通缉犯，全球通缉。⁣‌‍‍‌⁤‍

至于我，在配合完所有的调查后，也恢复了自由。

陈老兑现了他的承诺。

我不仅洗清了所有的嫌疑，还拿到了一笔，足以让我后半生无忧的，巨额奖金。

我用这笔钱，在申城最贵的地段，买下了一套顶层复式。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喜悦。

大仇得报，坏人伏法。

我应该高兴的。

但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陆淮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我打开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放着关于陆淮的通缉令。

照片上的他，眼神依旧犀利，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的笑意。

仿佛在嘲笑这个，试图抓住他的，愚蠢的世界。

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林菲菲留给我的，一个海外的安全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林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

「姜禾？」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会……」

「我只是想问问，你还好吗？」我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很好。」她说道，「我在瑞士，这里很美。我换了个身份，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那就好。」

「你呢？」她反问道，「你还好吗？」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苦笑一声。

「我不知道。」

「姜禾，」林菲菲突然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陆淮离开的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林菲菲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他说，他其实，早就知道我是卧底了。」

「什么？」我如遭雷击。

「他说，他之所以留着我，就是想看看，我什么时候，会去找你。」

「他说，他想看看，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联起手来对付他的时候，他会是什么下场。」

「他说，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他为自己设下的，一个局。」

「他想输。」

「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