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过他的好意,起身离开。
他的话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到的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而我,必须成为那个撞破南墙的人。
既然从「辩护」的一方找不到缺口,那么我的战场,就必须转移到「指控」的核心。
我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亲手将王亮推向深渊的人——李小雅。
我要亲自见见这个让经验丰富的老周都感到无力,让陪审员落泪的「完美受害者」。
会见被安排在法院的一间心理辅导室,试图营造一种安全氛围。
她的母亲张薇和一名女社工陪同在侧。
李小雅坐在我对面,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靠垫,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受惊小鹿般的脆弱,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硬。
「小雅,我是王亮的律师,李哲。我理解这次见面会让你很不舒服,我的目的不是伤害你,而是尽可能全面地了解情况。」
我的声音放得极缓、极柔和。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决定从最不敏感的地方切入,一个一审卷宗里她提到过的细节。
「小雅,你上次做笔录时提到,事发时你『看到窗外月光很亮』,能帮我回忆一下,月光是从哪个方向照进来的吗?是照亮了他的左脸还是右脸?这对我重建现场、理解你当时的视角很重要。」
我摆出纯粹技术探讨的姿态。
她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泪水瞬间盈满眼眶,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月光,月光照在他的背上,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我。我看不见光,我只看见黑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仅没有露出破绽,反而用一个更具象的细节加固了她的叙事,巧妙地将一个关于「光源方向」的技术性问题,转化为对「自身绝望处境」的情感控诉。
我心头一凛。
非但没有找到破绽,反而可能用我的问题,帮她『丰富』了证词的细节和感染力。
在社工和她母亲看来,这无疑是创伤记忆的又一次确证。
我尝试转换话题,触及核心动机。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你和王亮,也就是你的爸爸,」
我刻意用了这个称呼,观察她的反应。
她看起来毫无波澜,但是有那么一瞬,我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紧张的。
「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他看我不顺眼,」
她立刻回答,像是背诵过无数次,
「我做什么他都管,我穿什么衣服、和谁交朋友、几点回家……他都说我。他觉得我丢他的人。」
她的回答笼统而情绪化,符合一个叛逆少女的抱怨,但缺乏具体事件支撑。
「小雅,发生这些事之前,你们一家一起吃饭、看电视的时候,气氛怎么样?」
「你妈妈,她看起来快乐吗?」
我抛出了那个重磅问题。
一瞬间,我看到她抱着靠垫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母亲张薇在一旁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我妈她,」
李小雅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就是太傻了,被他骗了,他根本配不上我妈!」
又是情感充沛,但内容空泛的回答。
她成功地再次将话题拉回到对王亮的道德批判上,回避了对父母婚姻的具体评价。
45 分钟的问询,我一无所获。
她表现得无懈可击,一个沉浸在创伤中逻辑却莫名清晰的完美受害者。离开时,那名女社工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谴责。
绝望感再次增强,对手有着远超预期的强大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