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汀州城的繁华，在细雨初歇后显得格外清晰。青石板路映着阳光，屋檐滴着水，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声重新充斥街道。但在这看似复苏的喧嚣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叶青要动的，是盐。

盐铁官营，历朝历代都是肥得流油的差事，也是烂到根子里的痼疾。汀州虽非产盐重地，却是闽西重要的盐运枢纽，官盐、私盐在此交汇，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之前的叶同知，便是这张网上的一只大蜘蛛。

如今，这只蜘蛛不仅要自己吸血，还要拉着整张网，去够那天边悬着的“救驾”之功。

“福满楼”天字一号雅间，门窗紧闭。

桌上摆着精致的闽菜，却无人动筷。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叶青一身常服，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曹慎之坐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一身冷硬的官威便是最好的震慑。下首坐着三位本地最大的盐商，个个脑满肠肥，锦衣玉带，此刻却如坐针毡，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三位，不久前才给叶大人送过“厚礼”，求他高抬贵手放过一桩私盐案。转眼间，却被“请”到了这里，对面还坐着一位来自京城、眼神能杀人的御史大人。

“几位老板，”叶青放下茶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与诸位。”

为首的盐商姓钱，勉强挤出个笑容：“叶大人…您这话说的，但有吩咐，我等岂敢不从？只是不知这富贵…从何而来？”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曹慎之。

叶青轻笑一声，手指蘸了茶水，在红木桌面上写了一个“盐”字，随即又画了一个圈将其圈住。

“本官欲筹建‘汀州盐业总会’，整合汀州所有盐路，官、私、漕、陆，皆归总会调度。统一采买，统一发卖，统一厘定市价。”

话音未落，三个盐商脸色骤变！这是要夺他们的根啊！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钱商人急声道，“盐业自有法度，岂可…”

“法度？”叶青打断他，眼神倏地一冷，“钱老板，你上月十七，经汀水码头运往江西的那批‘官盐’，里面夹带了多少私货，需要本官请曹御史调一下漕司的查验记录吗？”

钱商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叶青又看向另一个：“孙老板，你去年勾结府仓大使，以次充好，用霉变盐顶替官盐入库，获利多少？”

再看向最后一个：“李老板，你私下放印子钱，逼得多少灶户家破人亡，强买盐引，这些事，又该怎么算？”

他每说一句，那个盐商就哆嗦一下，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叶同知手里，竟然握着他们这么多致命的把柄！以前不动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喂饱了他，如今…

叶青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胁：“以前的事，本官可以当做不知道。甚至曹御史这里，也可以暂时看不见。但这‘总会’，必须成立！你三人，便是总会首任理事。”

“可是…大人，这…这利益如何分配？其他盐商岂能甘心？”孙商人颤声问，已然屈服。

“利益？”叶青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总会所得利润，七成，用于采购粮草军械，支援北疆，以及疏浚河道，加固黄河堤坝。”

“什么？！”三个盐商几乎跳起来，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七成利润？这简直是明抢！还要拿去填那些无底洞？他们拼死累活，难道是为了做善事？

“大人！这…这…”李商人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让我等如何向下面交代？这…这是断我们的活路啊！”

“活路？”叶青冷笑，“跟着本官，你们还有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青云路！北疆安稳，黄河无恙，这其中便有你们一份天大的功劳！届时，陛下面前，本官自会为诸位请功！区区盐商贱籍，换个皇商身份，光宗耀祖，岂不美哉？”

他画下的饼，巨大而诱人，却又虚无缥缈。

“若是不跟…”叶青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吹了吹沫子，语气轻描淡写，“曹御史就在这儿。你们那些烂账，足够抄家灭族几次了。是跟着本官搏个前程，还是明日就被锁拿入京，菜市口一刀断头，你们自己选。”

曹慎之适时地冷哼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三个盐商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淋漓，面色灰败。他们看着叶青，那笑容温和，眼神却比刀子还利。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商量，是勒索，是绑架！用他们的钱，他们的命，去赌一个贪官的疯狂计划！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传来，衬得雅间内越发压抑。

最终，钱商人惨笑一声，声音干涩：“叶大人…好手段…我等…还有得选吗？”

【叮！成功胁迫地方垄断商人参与‘系统性贪腐计划’，以权力为杠杆，撬动巨额社会资源。评价：战略级贪腐手段！奖励贪金30000两！当前贪墨总额：59000/1000000两。】

系统的提示音让叶青心潮澎湃。成了！

他脸上笑容加深，亲自给三人斟满酒：“识时务者为俊杰！三位老板，以后便是自己人了。共饮此杯，预祝我们…前程似锦！”

酒是醇香的佳酿，落入三个盐商喉中，却苦过黄连。

接下来的日子，汀州盐市风波骤起。

“汀州盐业总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成立，强行整合所有盐路。市面上的盐价非但没涨，反而在总会调控下略有下降，百姓一时称奇。但背后的暗流汹涌，只有局中人才能体会。无数中小盐商或被吞并，或被迫依附，利益被疯狂挤压，大部分利润如同百川归海，通过总会这个漏斗，源源不断地汇入叶青的“救国之资”中。

大量的白银、物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调动起来。

一批批质量上乘的粮草、军械、药品，打着各类商队的旗号，源源不断运出汀州，前往北疆。

黄河沿岸，几个关键险工段，也开始有“神秘”的商贾招募流民，以高出市价的工钱和实实在在的饱饭，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施工。那些材料，都是真材实料，监工的则是叶青请来的老河工，眼里容不得沙子。

叶青的账册，越来越厚。每一笔巨额“贪墨”流入，又以更快的速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物资和工程流出。

曹慎之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亲眼看着叶青如何巧取豪夺，如何威逼利诱，手段之下作，心肠之黑辣，令他这个御史都感到齿冷。但另一方面，他又亲眼看着那些北方急需的物资被高效送达，看着黄河堤坝打下坚实的木桩和石基。这种强烈的反差，几乎要撕裂他的认知。

他给女帝的密报，也变得越来越长，措辞越来越…艰难。他既不能隐瞒叶青的贪腐恶行，又无法忽视那些正在产生的、实实在在的“功绩”。

紫禁城中，武明空看着曹慎之最新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盐业总会”的成立过程、叶青的胁迫手段、以及由此产生的巨大财富和其流向。

她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在北疆和黄河之间来回移动。

许久，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汀州的位置上。

“贪官敛财，效率竟比户部高出十倍…”

“国之硕鼠，却在做着栋梁之事…”

“叶文斌，你到底是怎样一个怪物？”

她的低语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无人应答。

只有案头那一摞来自北疆军镇和黄河工地的、报告收到“匿名商贾”捐助物资的谢恩奏折，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那个远在汀州的贪官，正在如何疯狂地撬动着这个腐朽帝国的根基，却又似乎…正在试图粘合它。

这种矛盾的现实，让女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而叶青，则在系统不断响起的“贪金+XXXX两”的提示音中，在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感受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贪吧！贪得越多，救得越多！

他仿佛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脚下是地狱，头顶是模糊的阳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被他疯狂挤压利益的盐商中，已有人不甘屈服，暗中将一封举报信，送出了汀州，直抵京城某位权势人物的案头。

风暴，正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