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上戌时三刻。

温令雪带着孩子回来了。

半响，外面就传来了孩子喝糖水，吃点心的声音。

这些坏习惯都会影响牙齿得美观。

我希望她能漂亮长大，所以才严厉制止。

可最终，得到得却是‘坏爹爹’的刺心之言，现在我不会再干涉她了。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

女儿跑进来站在我床边，掀动我的被子，冲我大吵大嚷。

“你为什么不给我放热水，时雨今天要洗花瓣澡……”

我按下被角：“我累了，去找你娘。”

她不依，拽着我手往床下扯。

“娘亲在外面忙了一天可累了，你在家什么事都不干，我就要你给我洗澡！”

这话让我心口一窒。

那句“是谁教你的”差点脱口而出，却又在到了嘴边后，咽下。

我坐起身，当视线落在她手中攥着的和离书上时，口中的话顿时卡住。

她在纸的背面画了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

左手牵的是温令雪，右手牵的一个男人。

不用问，我已经猜到是江岫白。

女儿微微仰头，斜着眼瞧我，像瞧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娘亲让时雨画在上面的，她说你要是不听话，她就惩罚你，不让你当我爹爹了！”

我冷哂一声：“是吗？”

我的心越发凉透。

温令雪就是在这时进来的，却视而不见女儿对我的冒犯。

以一贯平时命令的口吻对我说：“我过两天要去洛阳一趟，你帮我收拾下行李。”

我没动，淡声道：“我在很认真的和你提和离。”

温令雪很明显愣了一下。

微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深究，随之又转为不耐。

“不就一串舍利佛珠？你就不能自己去求？”

说着，就往我身上扔了一个荷包，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映入眼帘。

“我给你钱，你自己去，这下行了吧？”

眼中酸涩，我忽的笑了。

温令雪很有钱，有钱到她吃一顿饭都不止二百两。

可她却用二百两银子打发我。

大相国寺的琉璃舍利佛珠如果只论成本，怕是连二十两银子都没有，但它贵在稀少，贵在佛前被供奉的十年。

千金难买舍利珠，这是长安百姓街头巷尾都耳熟的一句话。

温令雪却送了江岫白一串，除开金钱，还有无尽的真心。

再抬眼时，我的眼底只剩下冷漠。

“你是想用二百两银子就打发我吗？我告诉你，和离后我会带走一半的财产，你还是早做清点的好。”

她像是听到了一个冷笑话般，不屑笑了：“和离，你确定？”

四目相对，沉默在我们中间凝固。

“爹爹不听话，娘亲你惩罚他吧！”

女儿突然抱住温令雪的胳膊摇晃起来。

温令雪冷倦收回目光，抱起女儿离开，最后只留给我一句话——

“和离一事，你跟温管家去谈。”

我呼吸有些发紧。

温管家是温家的世仆，专管温家账本和库房。

温令雪让他出面，说明她确实要跟我把一切都算清楚了。

“好。”

但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我打算第二天再找温管家谈。

夜里温令雪没回来，她睡在了书房。

我醒来时，她正在被丫鬟们伺候着洗漱。

用的是我特意为她调制的桃花玉颜粉。

她皮肤娇嫩易起风疹，于是我遍寻医书，给她调制出最适合她体质的桃花玉颜粉，现在已经快要见底了。

等候在外间的温管家此时正好问道：“大小姐，您是要跟姑爷和离吗？那您希望老奴怎么处理？”

温令雪看到我，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却满是轻慢和挑衅。

“怎么处理？”

“你是温家的老人了，连姓氏都是跟着主家来的，我想温家没有比温叔你更忠心的了，你说要怎么处理？”

我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当初还未成亲时，我看过一本讲痴男怨女的话本子。

看到故事里的罗十一娘被丈夫陈生净身赶出家门时，我问过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和离了，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她吻着我发间，语气笃定：“没这个如果，我要跟你白头到老的。”

我记得她说那话时，眼里有光。

可此刻耳边只有温管家冷漠疏离的苍老嗓音。

“姑爷，大小姐托我来处理与您的和离事宜，您这边和离，是想要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