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刹那间，满屋死寂。

大伯母脸色青白交加，强挤出笑意，急忙上前拉住林婉清的手。

“婉、婉清…你这孩子，说什么疯话呢…我知道这解毒之事…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阳哥儿最是明理，定然是…是理解的…”

她一边说，一边频频向我使眼色，盼我接住这个台阶。

另一位叔父也连忙附和：“正是！婉清也是一片善心，阳哥儿向来大度，婉清，快给你夫君赔个不是，日后…”

“日后？”林婉清甩开大伯母的手，打断了话。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表哥身中奇毒，蛊根未除，需要人日夜看护，精心调理！”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失了妇德，那我也不必再装什么贤良！我这就搬去表哥院里住，方便日夜照料，直至他痊愈为止！”

“放肆！”我父亲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作响。

“林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谢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搬去与外男同住一院？你将我谢家的颜面置于何地？将珩儿的颜面置于何地！”

“颜面？”她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颜面比人命还重要吗？我做这一切可是为了救人！”

见她毫无悔意，甚至越发咄咄逼人，我心底最后一丝温热也彻底熄灭。

我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必再说了，此事已非颜面小事，而是我谢阳妻纲不振，闺阁不修，林氏心已不在此，强留无益。”

我转向她，目光沉静：“林婉清，你既执意如此，我成全你，今日便予你一纸休书，从此嫁娶各不相干。”

她闻言，像是没料到我会真的走到这一步，委屈和愤怒再次涌上。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乳母赵嬷嬷与丫鬟突然上前。

赵嬷嬷急声道：“小姐纯善，只为救人尽孝，姑爷何必如此计较！”

那丫鬟也小声附和：“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爷也太小气了…”

得了撑腰，林婉清像是又有了底气：“谢阳！你也就只敢拿休书威胁我了！”

我望着她激动而陌生的眉眼，恍惚间，却仿佛看见昔日种种。

春日宴上，她追在我身后递来荷包，脸颊绯红，眼亮如星：“谢阳，我喜欢的唯有你，旁人再好我也不要。”

我病中，她不顾闺训，偷偷翻墙来看我，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药膳，眼睛哭得红肿。

她依偎在我怀里，看着星空，软语呢喃：“阿阳，我们以后成了婚，定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绝不能负我。”

那时她满心满眼，唯我一人。

后来她家遭难，父亲卷入漕运私盐案，男丁下狱，女眷圈禁，满京城避之不及。

是我动用三代人情求告帝师，是我父亲以全族性命担保她父亲清誉，是我冒死南下寻证，才洗清勾结之嫌，保她全家性命。

她家被罚没的家产，后续打点亏空，是我掏空私产、变卖母亲嫁妆，才凑足银钱暗中送去。

不过短短时光，那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女，竟为旁人变得如此刻薄冷漠。

甚至不惜将我们的感情和婚姻践踏得粉碎！

一阵悲凉涌上心头，原来沧海桑田，人心易变，并非虚言。

“行，要这样也行。”她忽然抬头，唇角露出浅笑：“这样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陪着表哥了。”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但你不能休了我，只能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