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笼思绪，牧景川心底只有无尽的苦涩蔓延成海。

他收回视线，站在合欢花树下，他摘下了腰间从一百岁就贴身佩戴的灵玉玉佩——那是宋绛姮送他的一个礼物。

这颗合欢花树，也是因为他喜欢，是宋绛姮特意移植到院子里来的。

他曾在这树下诉尽了心中情意。

可到底都是一厢情愿。

如今要离开，他也该收拾东西，清空自己在玄虚宫的所有痕迹了。

回到寝殿，牧景川默默地清理着这些年他明目张胆表露爱意，却被宋绛姮拒之门外的物件。

他亲手雕刻的同心木梳，他亲自为她打造的剑鞘、还有他手写的上百封信。

他还记得，因为他只会拿剑，从未拿过凿针，雕刻木梳上的同心结时扎了满手的血痕。

可宋绛姮看都没看一眼就丢进了池子里。

寒冬腊月，他跳进冰池中在池底找了回来，浮出水面时，宋绛姮早已走远。

牧景川没有犹豫，将它们一一放进木匣子。

收拾到最后，牧景川找到了一幅画。

那是他父母忌日时，宋绛姮为了哄他高兴，带他到人间去找画师画的。

画里的她温柔地注视着他，那时她真是把他捧在了心尖。

可现在，过往的一切如回旋镖一般直扎在牧景川的心头。

宋绛姮让他体会到什么是被爱，也让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是一落千丈的不爱。

“砰！”

牧景川合上了匣子，一同封存的，还有他执迷不悟的爱。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的他回到了上一次神魔大战，漫天雪光，整个涂山都被他父母以及族人的血染红了。

他站在其中嚎啕大哭，不断地去推父母的尸体：“父王，母后，你们醒醒……”

瓢泼大雨砸落在他身上，却无一人为他撑伞。

一身黑裙的宋绛姮路过，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便离开，没有任何怜惜之意。

没有上前抱起他，没有温柔地哄慰他。

牧景川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睡梦中泪流满面。

倘若当年真如梦里那样，宋绛姮没有带他走，自己和她是不是不会有这么深的羁绊？

她也不会在自己的心底，生根发芽这么多年……

牧景川摇摇头，不再去想。

起身洗漱后，他走去院子，想着以后也许很难再回天界，便想回涂山祭拜父母。

没想到走出去，宋绛姮竟站在院内。

他顿了顿，然后对宋绛姮轻一点头，就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这和他从前一点都不一样。

就算是表明心意后被冷漠对待，每次见到宋绛姮，他都还是会热切地凑上前。

可现在，两人的五官通感，让宋绛姮清楚地感觉到，牧景川的心很平静。

宋绛姮皱了皱眉，觉得他突然间变了很多，让她很不适应。

她忍不住出声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宋绛姮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关心过他了。

牧景川停住怔了怔，抿唇淡声：“有些事……”

宋绛姮顿了一下，眉心更紧。

还想再说什么时，楚渊从宫殿里走了出来。

只一眼，牧景川便呼吸微滞——楚渊身上披着的外衫，是宋绛姮的。

“绛姮！”他径直走向宋绛姮，半路抽空和牧景川打了个招呼：“阿川这是要出去？”

牧景川一时没吭声，下一秒宋绛姮冰冷的眼神就投了过来：“牧景川，怎么不叫人？我教了你多少……”

牧景川垂着眼，抢先喊道：“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