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苹果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开始werwer地示警大叫，甚至想往自行车的方向冲。

女亦拉住牵引绳，喊住苹果：“坐。”

一个字的命令很快让苹果冷静下来，乖乖坐下。但似乎有些来不及了。苹果先前的举动好像绷断了男生的最后的心弦--他失去了对自行车的控制权，直直倒下。

女亦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这算是碰瓷吗？

但人总该面对现实。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查看男生的情况，所幸只是擦伤了腿，膝盖渗出点血色。

苹果偷偷觑着她的眼色，坐在原地，有些严肃。它觉得这是自己惹祸了，让主人为难了。

女亦先是揉揉苹果的头，安抚它的情绪，也是借着这个动作示意这不是小狗的错。

她这才低声问那个男生道：“对不起，你还好吗？我扶你去附近的药房买点药吧。”

虽然言语很礼貌，但任谁都能听出来一点疏离感以及走流程的平淡。

她并没有多少关心自己的伤势。

男生眼神暗了暗，但抬起头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面色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女亦从他膝盖渗出的血迹转到他脸上，这才发现他有着一张过分清俊的脸，棱角分明又带着点少年气。穿着简单，气质单纯。是家里长辈最喜欢的那款，也会是校园里引起轰动的长相。

这样的人任谁看了都不会说出什么重话，更何况这本算是苹果间接引起的。

“没事，先处理下伤口吧。”

女亦左手握住了他的小臂，尽量让男生靠在她的肩膀上，减少他伤口部分的发力。右手缠着一圈牵引绳，牵着苹果往药店走。

一路无话，除了聒噪的苹果，它知道主人的心还是偏向自己后，不时发出几声werwer，像是炫耀。

于是女亦明显能感受出来身边的这个男生有点紧张。看他样子，年纪似乎还比她小个几岁，可能是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这样一想，女亦心中生出一些歉意。

药店门口有一根柱子，是苹果的停狗位。

跟药店老板打了声招呼，女亦问有没有治疗外伤的药品。

老板点了点头，轻车熟路找到药物，顺便说道：“用医保是吗？”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付钱，被女亦拦下。她利索地在发票上签了名字。

裴女亦。

字迹端庄，跟她这个人很像。

女亦接过了药，顺便点开了手机上的微信二维码：“你加一下我吧，万一还有事情，我得负责。”这是苹果惹出的小麻烦，她希望能和平解决。

男生愣了下，眨了眨眼睛，扫了码：“好的，我叫林辞，是附近大学的大二学生。”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小狗的错，是我自己练习骑车新手上路不小心的。”

“嗯嗯，你坐一下吧，我先处理一下伤口。”

女亦没多仔细听他说的话，她胡乱应答，扯出药品先用生理盐水喷洒消毒，再喷了点碘伏。

她听到了林辞发出的几声低低的嘶嘶痛呼，抬头看见林辞皱成一团的脸，叹了一口气，然后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她下手很重吗？不敢这么娇气的吧？唉，还是给狗处理伤口方便。狗的忍痛能力可比人好多了。

这样想着，她还是提醒了林辞一句：“伤口最好一直保持湿敷，这样愈合的时候不容易留疤。”这个男生细皮嫩肉的，这点伤口像是美玉上的瑕疵，总归是碍眼的。

林辞盯着女亦的头发，无意识弯了嘴角，应了一声，他还是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女亦，感受女亦的气息。

等到女亦把所有的药品都收拾好递给他，又借了药店老板的纸跟笔，在上面写了一些换药的注意事项给他。他这才有些回味过来，女亦把他当成了有些娇气麻烦的男孩子。

但他没多解释什么，只是握住了女亦的手，非常诚恳地说：“谢谢姐姐。”假装没有看见女亦在触到了他的手后有些后缩的微动作。

她不习惯陌生人的亲密动作。

*

林辞想，如果他有一个好感度探测系统，一定会听到【目标人物裴女亦好感度-5】【目前裴女亦总好感度-5】这样的提示音。但是相比于成为女亦生活中不被她看见的好感度为0的路人甲，他更想被女亦记住，想被女亦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叫林辞。

他想这样大声对女亦说。

更想被女亦亲口说出他的名字。

想每天见到女亦的时候能被她喊一句“林辞”。

*

林辞并不是一次见到女亦。他是校内滑板社的成员，经常在这一片附近练习滑板。

他见过裴女亦在这一片遛狗很多次。公园有一片区域是供小狗撒欢的狗狗草地，女亦早晚准时带着苹果在草地上玩耍。比格犬是猎犬，精力旺盛，球类抛掷游戏是最常见的消耗体力的游戏。

女亦总是能对把球捡回来放在她脚边然后亮晶晶盯着她下一步举动的苹果说一句：“好狗好狗”，再亲昵地捧着苹果的脸蛋亲一口。

苹果也会犯错，在草坪上偷摸摸去翻找路人掉落的食物。这个时候，女亦总是很严厉地制止，大喊一句“No”，等苹果主动把骨头吐掉。然后再奖励它一块小零食。

女亦的眼里全是苹果这一只小狗的身影，仿佛再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

有次，球扔到了林辞的脚边，苹果对于陌生人有些警惕，它在徘徊。女亦很快就过来了，等他捡起球时，女亦已经跑到了他面前。林辞把球递给女亦时，意料之中只得到了一句谢谢，女亦没看他一眼，就笑着将球又投掷了出去，然后跟着苹果一起冲向草坪。

他是路人，是女亦人生里无关紧要的abcde。

林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有些嫉妒那只叫苹果的狗，它怎么可以拥有一个人如此完整的爱。他都没有被这样爱过。

林辞一直知道自己的心理不太健康，可能是因为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物质上虽然丰盈，但精神上他贫瘠得可怕。他希望能得到全世界的注视，他要成为人群焦点。所以他在学习上一直很努力。

他拿了很多的奖，无论是学习的还是其他的课余活动。

他也一直在自己的相貌上下功夫，定期运动，保持身材。

他喜欢滑板这种危险系数高的运动也是因为能引起别人的关注。

只是父母向来只会皱着眉说：“你自己看着办，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他的努力。在父母看来是白用功，因为他并不是他们所期待的孩子。

而别人确实会说好酷，也会因为皮相喜欢他。但是他的内里明明这么腐朽。

*

林辞毫不意外女亦认不出他，即使他自负相貌出众。即使他们真的见过很多次面。

毕竟他知道女亦出门遛狗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狗身上，根本不会分出心神给一个曾经的过路人。

苹果有一个如此称职的主人，她引导着苹果的举动，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可是，为什么？苹果这样的普通小狗却能得到女亦这么全身心的爱护呢。却对他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

但这些情绪也很可笑，作为一个人，他居然羡慕一条狗。他希望自己能被女亦这样注视着，他会犯错，然后女亦会温柔地指出他的错误，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不不不，狠狠骂他也可以。用鞭子惩罚他也没关系。

只要女亦眼中只有他。

*

林辞睡前把女亦的朋友圈都翻了一遍。

她没设置什么三天可见，但朋友圈确实少得可怜，多数都是发狗的照片，零散发了几张跟狗的合照。她的影像只出现在狗的旁边。

其实女亦不算美女，她的五官普通，勉强算是端正，在人堆里平平无奇。但是她身上有一种生命力，哪怕是平面的照片，这一股生命力也会扑面而来。

林辞把照片都保存了下来。在女亦三个月前的朋友圈里，他发现了一个共同好友。

是隔壁医学院的谢律。

按理说，这两个人绝对不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