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猛地抬手，狠狠擦掉眼角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在漫天飞的辱骂和“正义指责”中，我推开了护在我身前的父母。
一步一步，走到跪在地上、还在表演的林枝面前。
走到一脸“痛心疾首”的顾铭面前。
我的脚步很稳。
我的眼神，冷得能冻裂他们的虚伪。
周围嘈杂的骂声，似乎因为我这反常的冷静，稍微低下去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着我，想看看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想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朵瑟瑟发抖的白莲花。
然后，抬起手。
不是打她。
而是指向了顾铭。
声音清晰，冰冷，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顾铭，你口口声声说那是救命钱。”
“那我问你。”
“林枝得的什么病？抑郁症？贫血？哪家医院诊断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名字？”
“五十万的救命钱，不交医院，不买药，转头就去买了全球限量款的铂金包？”
“什么时候爱马仕的包，成了治疗抑郁症和贫血的特效药了？”
“嗯？”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虚伪的泡沫。
每一个问题，都砸得实实在在。
围观人群的喧嚣，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脸庞上，出现了迟疑和困惑。
是啊，什么病需要五十万？还直接拿去买包？
顾铭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眼神慌乱地闪烁，嘴唇哆嗦着，试图组织语言：“枝枝她……她……病情比较特殊……需要……需要心情愉悦……那个包……那个包能让她开心……开心了病就好了……”
这番牵强附会的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嗤笑声。
“骗鬼呢！开心就能治病？那还要医院干嘛？”
“就是，买包治抑郁症？闻所未闻！”
“我看就是小三骗钱买奢侈品，被正主抓包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林枝跪在地上，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哭得更凶了，试图把水搅浑：“不是的……不是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要保持心情愉快……铭哥哥是为了我好……晚晚姐，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她又开始重复那套车轱辘话，试图用眼泪模糊焦点。
但我不会再给她机会。
我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银行APP的转账记录截图，以及之前拍下的、林枝朋友圈晒包的照片幸好前世死心后没删她，将屏幕亮给周围的人群看。
“大家看看！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救命钱’的去向！”
“五十万，上午十点零五分转出，十一点不到，林枝小姐就在朋友圈晒出了这款价值五十万的限量版铂金包！”
“配文是：‘谢谢铭哥哥，圆了我的梦’！”
“请问，这是哪门子的救命？这是哪门子的治病？”
清晰的时间线，铁一般的证据。
照片上，林枝笑得一脸甜蜜幸福，抱着那个橙色的盒子，哪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嚯！还真是！”
“时间对得上！就是这笔钱！”
“朋友圈都晒了！还装什么装！”
“不要脸！骗钱买包还倒打一耙！”
“刚才差点被他们骗了！演技真好！”
人群彻底哗然，指责声瞬间调转了方向，如同冰雹一样砸向顾铭和林枝。
刚才那几个丢我菜叶的大妈，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讪讪地缩回了人群里。
我爸妈看到证据，气得浑身发抖。
我妈指着顾铭，声音都在发颤：“顾铭！你……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和晚晚在一起五年，我们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就这么对她？拿着你们结婚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包？你还联合她来骗我们，污蔑晚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爸脸色铁青，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对着顾铭怒吼：“滚！你给我滚！从此以后，我们家没有你这个人渣！”
顾铭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得无地自容。
他试图辩解：“叔叔阿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对晚晚是真心的……我只是……只是看枝枝太可怜了……”
“你闭嘴！”我爸根本不想再听他说话。
林枝见大势已去，顾铭也靠不住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装柔弱了，眼神怨毒地指着我尖叫：“黎晚！你得意什么！你以为铭哥哥真的爱你吗？他早就受够你的大小姐脾气了！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开心！他说你死板又无趣！像个木头！”
她像是疯了一样，要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抖出来，要拖着我一起下地狱。
“我们早就上过床了！就在你们租的房子里！在你加班的时候！在你给他做饭的时候！他抱着我，说最爱的是我！说你只是他迫不得已的选择！”
“你才是那个插足我们感情的第三者！要不是你家里有点钱，铭哥哥早就跟你分手了！”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旧痛得撕心裂肺。
前世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他晚归的借口，那些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此刻都有了最肮脏的注解。
我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煞白。
我妈赶紧扶住我，气得眼泪直流：“胡说八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满嘴喷粪！”
顾铭也慌了，他没想到林枝会不管不顾地把这些都说出来，急忙去捂她的嘴：“枝枝！你胡说什么！别说了！”
“我就要说！”林枝甩开他，像是破罐子破摔，“铭哥哥！你怕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她都要把我们送进监狱了！她根本不爱你了！她就是个冷血无情的贱人！”
顾铭被她吼得愣住了，脸上闪过挣扎和扭曲。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愧疚，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虚伪深情？
他扑通一声，竟然也对着我跪了下来！
这一下，再次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林枝都愣住了，忘了哭骂。
顾铭跪在地上，仰着头，用那种足以拿奥斯卡的悲痛眼神看着我，声音嘶哑，充满了“忏悔”和“无奈”：
“晚晚……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可……可我真的没办法……枝zi她……她之前为我流过产，身体一直不好，情绪也不稳定……我欠她的……我不能不管她……”
“我承认，我是和她……发生了关系……但那都是酒后乱性！是她勾引我的！我心里爱的始终是你啊晚晚！”
“我拿钱给她买包，也是想安抚她，怕她想不开出事……我想着稳住她，然后就和她彻底断掉，好好跟你过日子……”
“晚晚，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忘了这些不愉快，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再也不管她了，我们马上结婚，好不好？”
他声泪俱下，说得情真意切。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心机初恋纠缠、无奈犯错、但内心深爱未婚妻的悲情男人。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林枝。
“流产”、“勾引”、“酒后乱性”、“情绪不稳定”……
每一个词，都在给林枝扣上更深的罪名，同时也试图为他自己的行为开脱。
好一招弃车保帅，祸水东引！
无耻到了极点！
林枝彻底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把一切脏水都泼到她身上的顾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顾铭……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震惊和背叛，“你明明说爱的是我！你说迟早会甩了她！你说你碰她都觉得恶心！你……”
“你闭嘴！”顾铭猛地扭头对她怒吼，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要不是你一直勾引我，缠着我，我会犯这种错误吗？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幸福！”
他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林枝踩进泥里。
林枝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然后，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打顾铭：“顾铭！你不是人！你混蛋！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两人竟然当众扭打在一起，一个歇斯底里，一个狼狈躲闪，场面难看至极。
围观的人群看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天……这么劲爆？”
“原来是渣男贱女狗咬狗啊！”
“这男的真不是东西，两头骗！”
“这女的也不是好东西，知三当三！”
“恶心！真是一对极品！”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由顾铭自编自导、彻底失控的闹剧。
看着他那令人作呕的深情表演。
看着林枝崩溃疯狂的反噬。
心，像是被放在冰冷的磨盘上，一点点碾碎。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前世，我就是被顾铭这套“酒后乱性”、“心里只爱你”的鬼话骗了过去，选择了原谅，结果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伤害，直到死亡。
这一次，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我慢慢走上前。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停了下来，都看向我。
顾铭脸上带着希冀，似乎觉得他刚才那番“深情告白”打动了我。
林枝则眼神怨毒，恨不得吃了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顾铭，你的戏，演够了吗？”
顾铭脸上的希冀僵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碎他最后的幻想。
“你说你心里爱我？”
“我发烧39度5，求你回来陪我去医院，你说‘枝枝胃疼，走不开，自己吃点药’。”
“我加班到深夜想喝口你熬的粥，你说‘点外卖就行，矫情’，转头就系着围裙给她熬燕窝，说她身子弱，得好好养着。”
“家长催婚，你一次次推脱，‘再等等，枝枝刚失恋，需要我’。”
“我意外怀孕，你第一反应是恐慌，‘打了！必须打了！枝枝知道了会受不了！’”
“最后，你为了省錢，为了不被你的枝枝发现，把我拖进黑诊所，让我感染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前世的血和泪。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冰冷的声音，和顾铭、林枝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我爸妈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死死捂着嘴。
围观的人群，也彻底沉默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现在，你跪在这里，说心里爱的是我？”
“顾铭，你的爱，真廉价。”
“廉价到让我恶心。”
顾铭的脸，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最恐怖的诅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理解，我怎么会知道……黑诊所……死在手术台上……
林枝也吓傻了，惊恐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大概冷得像冰。
“顾铭，林枝。”
“你们欠我的，不止是钱。”
“还有一条命。”
“我们之间，没完。”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转身，搀住几乎站不稳的爸妈。
“爸，妈，我们回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复杂的，同情的，震惊的，敬畏的，落在我们身上。
我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闹剧如何收场，那对贱人如何互相撕咬，都与我无关了。
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复仇的火焰，才刚刚点燃。
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背叛，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走着瞧。
回家的路，沉默而漫长。
车窗外流光溢彩，车内却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妈紧紧握着我的手，一直在无声地流泪，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爸开着车，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我知道，他们被今晚发生的一切冲击得难以承受。
被顾铭的无耻背叛，被林枝的恶毒污蔑，被围观者的盲目攻击，还有……我最后说的那些关于“死在手术台上”的话。
回到家，刚关上家门，我妈就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嚎啕大哭。
“晚晚……我苦命的孩子……那个畜生！那个杀千刀的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么对你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所有的后怕和心痛都哭出来。
我爸红着眼圈，重重一拳砸在墙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怪我……都怪我……当初看他小子老实……没想到是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看着崩溃的父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和疼痛蔓延开来。
前世，我死后，他们该是多么绝望？
被顾铭和林枝蒙蔽，甚至可能还要接受他们的“照顾”，活在谎言和痛苦里。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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