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岳霆很快就闪开了，护着怀里的弟弟就地一滚。

我和父亲母亲跑过来时，看到锋利的刀皆是一愣，而缩在木箱子里的男人却缓缓抬起头。

“中国人？”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被打磨后的纸，我们来不及思索，连忙点点头。

身后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愤怒的咆哮，缩在箱子里的男人此刻却比我们更显着急，低吼道：

“快上来，还愣着做什么？”

岛国兵很有可能就出现在这个拐角，我们连忙上了挂车，六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动不敢动，安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外面光线昏暗，天色渐晚，我们才从箱子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身边的男人似乎行动不便，他只是努力仰起脖子看了一眼，确定外面的情况，就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接着昏暗的日光，我看清男人身上刺眼的血污，被磨破的可见白骨的手腕，被铁锥刺穿的脚。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竟然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小声为吓到我感到抱歉。

“别害怕，孩子，我不是坏人。”

岳霆将我护在身后，他对那一刀仍心有余悸，但想到是男人主动让大家进去躲躲，想来也不是岛国人，就问道：

“你是什么人？躲在这做什么？”

男人一动，似乎带动了身上的暗伤，连连咳了好几下。压抑的咳嗽声在黑夜里传进我们每个人心间。

他颤颤巍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薄薄的小本。本上全是干涸的血污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唯独那一颗红色的星星熠熠生辉，一看就是被经常擦拭，干净又明亮。

他自豪的拿出本本的那一刻，一改刚刚的风烛残年的模样，整个人都光亮了起来，将干净的红色星星展示给我们看，连同旁边的名字，“赵程诚”。

这么红色我再熟悉不过，那是带领我们在战火中新生，在废墟上重建的红色。联想到赵程诚狼狈的模样和对岛国人的熟悉，我大抵猜到了他是从那里出来的。

岳霆的反应却比我更加激烈。他抓住赵程诚的手，努力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激昂。

“你是组织的人对吗？那支工人带领的，扶助农民的武装组织？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赵程诚看出岳霆情绪的激动，反握住他的手，言语里尽是真诚：

“组织欢迎每一个人的到来，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又是捂着嘴低低咳了两声。

“我们先要从这里逃出去。”

我接过话道。

赵程诚赞同地点点头，指了指这辆看起来要报废的车说道：

“这辆车可以用，但还是要修一下，只要出去就会有人接应我，只是我行动不便…”

我的父亲立刻道：

“我会修车，只要一两天。”

“这几天我们可以先在别的地方躲一躲。”

我们齐心协力将赵程诚搀扶下来，岳霆做他的拐杖，带着他回到我们家。

经过白天的变故，岛国人对城市的管控更加森严，每天晚上都要清查人数，排查可疑人员。

我们的日记过的如履薄冰，父亲也只能在深夜摸黑悄悄修车，因此进展缓慢，在这个期间，赵程诚凭借着记忆，为我们绘画出城的路线。

到了第三天，车子终于可以开出去，赵程诚也画好了路线图。

我和岳霆灰头土脸，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里看到名为希望的光。

他问我：

“赵佳禾，出去后你想要去哪里？做什么？”

少年朦胧的爱意在这个冬天发芽，在春天的希望里疯狂生长。

我抱着膝盖仰望天上的点点繁星，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空，我也不是赵佳禾，但我不清楚自己还能否回去，或是就此成为赵佳禾。

曾经我一度想要逃离名为父母的牢笼，直到幸福真的离我远去，我活在了朝不保夕的时代里，才知道一分温暖都难得可贵。

于是我侧过头，看着岳霆，坚定道：

“我要留下来，建设我的家园。”

岳霆沉默了，他抿了抿唇，我知道他是想要和赵程诚走上革命的最前端的，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为更多的百姓撑起一片天，也许未来，他会成为一个彪炳史册的长官。

但他很快就握住我的手，认真凝视我的眼睛，声音温柔又坚定：

“好，你来建设家园，我来保家卫国。”

卡车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发动，但在出发的前一刻，母亲慌里慌张地从屋内跑出来……“,”free“:1,”story_id“:5276,”index“:1},{”id“:9586,”created_at“:”2024-02-21 15:35:45“,”updated_at“:”2024-02-21 15:35:45“,”name“:”2“,”content“:”5

脸上纵横交错的全都是泪水。

“禾禾，你弟弟…你弟弟不见了。”

我的脑中嗡嗡作响，在这个时候不见可不是什么好事。我的父亲更是着急，他从驾驶位上下来，来到母亲身边问道：

“怎么会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母亲抽噎着说今天下午还看见孩子在门口玩，她转身去准备干粮，以为弟弟自己回了院子。

角落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邻居家的孩子冒出了头。

我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一阵后，他开口道：

“我知道轩崽被谁带走了，但是你们要都带上我。”

见我们不假思索地答应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

“今天下午的时候，有几个岛国兵拿着糖，哄轩崽跟他们走，我躲在草垛子后面看到了。”

话音刚落，母亲就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的看着远处。她张了张嘴，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全是那个孩子天真的笑脸被恐惧替代，温热柔软的身体被肢解塞进福尔马林中…

赵程诚也知道了这件事，但他和所有人一样没有办法，即使他有把握找到那个实验室，也没有把握将弟弟活着带出来。

我咬了咬牙，看向漆黑的夜空，最后下定决心。

“赵叔叔，你能带我找到那个地方对不对。”

“是 …但是…”

他的声音很犹豫，即使他也为弟弟的遭遇感到惋惜，但他并不想让更多的人面对危险。

“没关系，你知道要带我去，我会日语，最近来了很多岛国学生，都穿着白衣服包的严严实实，我长得又瘦又小，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赵程诚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是从那里出来的，自然知道里面的岛国人是什么样的打扮，但我并不像了解这一切的样子。

宋雪芹还沉溺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没有听清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恒细细打量着我，眼神捉摸不透，嘴唇颤抖着过了很久才突出干涩的声音：

“我的禾禾，怎么会说岛国话？”

我不愿意直视那样绝望的悲伤的眼神，却也因为如鲠在喉无法辩驳。

岳霆从我身后握住我的手，替我解释道：

“禾禾她，见过几个岛国人，听过他们说话的调调，我也听过，其实和咱们的话不差什么。”

这样牵强的解释沉默了在场的所有人。但我知道没有时间让我们犹豫和解释。

“我一定会带他回来，我保证。”

赵程诚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拿出一张纸为我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最后我在赵恒和宋雪芹的目光里，摸黑与岳霆上路。

说不害怕是假的，我也不知道我的计划能不能顺利，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肩膀重量如此之沉重，我的骨骼在寒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岳霆见状没有说什么，握紧了我的手，带着我在黑夜中前行。他是执意跟我来的，他说，禾禾，我只信你，我帮你。

“我知道那些岛国少年会在哪里休息，我给你偷一身衣服。”

我感激的看着岳霆，跟着他来到了一排排小房子里。

他示意我蹲在墙边，自己偷偷溜了进去。

岳霆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等他再次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岛国人的衣服，身上挂了彩。

“快穿上，禾禾，我听见了他们说明天一早就要去参观，这是个机会。”

我忐忑地拿过衣服，飞快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转过身的一瞬间，岳霆抱住了我，肩膀微微颤抖。

“我一定等你，禾禾。”

我的心脏疯狂跳。不知道是为了将要做的赌上自己性命的大胆的事，还是为了岳霆。但我还是回抱住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