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色深沉，萧锦澜回来时带着半截撕裂的衣袖。

红艳艳的，像极了我买茴香饼回家，发现天命玄珠被盗时，呕出一地的血。

他没能抓住玉蝴蝶，眉眼间凝着挫败和愧疚。

「天色太暗，屋顶太滑，雨下得太密，草地太湿，我又让她逃走了。」

我扫了一眼他迅速藏进衣柜的钝刀，唇角缓缓勾起：

「你不是要拼尽全力吗，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全力，就这？」

萧锦澜微怔，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念慈，指挥使也是血肉之躯，也有失败的时候。」

他把我蜷缩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紧紧握住我的掌心。

「自玄珠被盗，你便失魂落魄，我也着实心疼，不如我明日陪你去祈福吧。」

温热传来，眼见萧锦澜顾左右而言他。

我的一颗心却如坠冰窖，提醒道：

「你知道那颗玄珠对我有多重要。」

「是是是。」

萧锦澜别过脸，烛光荡漾，清晰地照出他眸底的所有不耐。

「成亲时你父母说过一万遍了，成婚后你又说了一千遍。」

我自小体弱多病，十二岁那年更是浑身滚烫，高烧不退。

父母去请御医也无用。

只有一位天师闻风而至，交给我一颗天命玄珠，嘱咐我置于内室，好生保管，不许离身。

还强调唯有我和我的心爱之人才能以肌肤触碰玄珠。

仅留下一句：

「心有日月，我佛慈悲。」

便翩然离去。

「念慈，我知道你自小身子弱，只能待在闺阁里看话本子打发辰光，可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你幼时遇见的天师极有可能是个江湖骗子。」

萧锦澜苦口婆心地劝我，满脸都写着四个字：

不要胡闹。

「我会给你请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给你治病，你别想那颗珠子好不好？」

我摇头，眼神丝毫不肯退让。

「我必须拿到那颗玄珠，若你不能成事，那么我将用尽家财，下江湖追杀令，即便将玉蝴蝶千刀万剐，也要夺回玄珠。」

萧锦澜狠狠一颤，过了半晌才露出一抹苦笑：

「好，你是我的妻子，既然你吩咐了，我就算付出性命，也帮你拿回玄珠。」

方才要拼尽全力，眼下又要献出生命。

萧锦澜越是轻描淡写地发誓，越是没有将我的痛楚放在心上。

我的双眸渐渐黯淡下来。

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我的夫君萧锦澜，堂堂锦衣卫指挥使。

曾背着一把长刀与三十多名匪徒周旋，全身而退。

也曾布下天罗地网，将朝廷里的逆党连根拔起。

唯独在天下第一怪盗玉蝴蝶手里认了栽。

我都快不记得到底有多少次。

萧锦澜和玉蝴蝶你追我逃，每次都让她像只蝴蝶那般从他的掌心飞走了。

我看不过去他每次都跑个空，被皇帝责骂，受世人嘲弄，便私自收买捕快相助。

那一夜萧锦澜前所未有地动了怒，将我精心准备的饭菜砸烂一地。

「许念慈，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面对一个女儿身怪盗还要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熬了两个时辰的鸡汤泼到手背上，滚烫极了。

疼得我直掉眼泪。

之后，我不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直到今晚玉蝴蝶盗走了我维系魂魄的天命玄珠。

而我的第一抹魂魄已经随着那口血消散在尘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