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聚会到底是不欢而散。

我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顾漠主动把周旭带回了家。

顾漠把他带进了自己最喜欢的画室。

都说自闭症的人在某方面有极高的天赋。

顾漠在美术上的造诣极高，随便一幅画都能拍卖出很高的价格。

为了让我跟顾漠一起上学，我放弃擅长的音乐，选择美术，每天困在形体和色彩中。

顾漠不喜欢没有绘画天赋的我，总点着我的额头说我蠢笨。

可是周旭也不喜欢画画。

他甚至不停打扰顾漠作画：

「你的房间真大啊，对了，说到大，你那里……」

「你从画画开始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对了，说到久……」

「你为什么不看我呀，你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吧，对了，说到己吧……」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什么时候我看到这个梗才能不笑。】

【只有我觉得这个梗很低俗吗，尊重自己吧，对了，说到己吧……】

【楼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经人呢。】

【不愧是话痨男主，话真密啊，真招人喜欢。】

顾漠不喜欢画画的时候有人干扰。

以前，我在她画画的时候，轻轻走进她的画室提醒她吃药。

她把药打翻，红着眼拼命把我往门外推：「出去，吵死了，我不吃药！不想看见你！」

可是。

可是啊。

她说不喜欢我吵，却纵容着吵吵闹闹的周旭。

顾漠没有发火，就坐在他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画画。

周旭见她不说话，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我想回家了。」

顾漠终于从自己的世界走了出来：「画画，好玩的。

「我握着你的手画，不走，好吗？」

周旭说：「不要，好无聊。」

顾漠想了想：「那我不画了，你不回家。」

这是我第一次看顾漠妥协。

笨拙地学着讨好别人。

顾夫人也说：「从来没有见顾漠对一个男人这么温柔。」

顾漠吃药的时间到了。

她提醒我进去给顾漠送药。

我顺从地端着药进去：「该吃药了。」

顾漠最讨厌吃药。

所以也讨厌把药送来的我。

可她不知道，我也讨厌喂她吃药。

每次都要磨很久，哄着劝着，好话都说尽。

她不高兴了就挥手打过来，药碗摔在地上，热水溅到手上，烫得人一哆嗦。

有时候攥着我的手腕死劲拧，红痕要好几天才消。

反抗起来像头蛮牛，推搡间总撞得我胳膊肘磕在桌角，青一块紫一块的。

明明只是吃粒药，却像要了她的命。

而我，总得跟着遭罪。

果然，这次也不顺利。

她冷着脸说：「你不道歉，我就不吃药。」

她还记得昨天的事。

我拿出杀手锏：「你不吃药，我就告诉夫人。」

她还是怕顾夫人的。

她果然迟疑了一会。

可没等我松口气，她突然炸了，冷不丁挥开我的手，力道大得差点让我站不稳。

「走开，你是蛀虫，我讨厌你。

「你再逼我吃药，我就跟你离婚！」

我愣住了：「这话谁教你的？」

她说：「周旭说你是我家司机的孩子，觊觎我家的钱，是蛀虫，我想离婚就离婚。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弹幕：【哈哈哈，这孩子怎么那么实诚。】

【说的对啊，可不就是蛀虫。】

【还是咱们周旭鬼主意多，顾漠说不想吃药，依依就说下次他敢再逼你吃药，你就用离婚威胁这个拜金男，他就不敢了。】

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还真是听话。

周旭说什么，她就听，就学。

我只是想让她吃药，想让她好起来。

为什么我像是成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呢。

鼻尖突然有点酸，眼眶也热起来。

那些藏了很久的委屈突然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十二年了，好像不管我做什么，都讨不到一点好。

忽然就觉得，不想再当这个坏人了。

不想再逼着她，不想再看着她讨厌我，不想再守着这空落落的日子耗下去了。

离开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地方，好像忽然松了点。

见我不说话了。

顾漠以为这招果然好用。

她语气温和了一点：「你乖乖道歉，我就吃药，不离婚。」

我却拒绝了。

她皱眉：「只是道歉，很难吗？」

我说：「是很难。」

或许只要我像以前那样，哄孩子似的，纵容她的每一次任性。

愿意低下头，哄哄她，今天的事，顾漠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她就可以乖乖吃药。

可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一点点沉下去。

累了。

真的累了。

十二年，够长了。

谁能一辈子踮着脚，迁就另一个人呢。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对她说：

「好吧。

「既然你想离婚，那就离吧。」

她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