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橙儿被安置在王府偏院。

谢昭指了两个小丫鬟过来，便再未露面。

意料之中。

两年前画舫春深，于他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

但橙儿，他势必会留。

皇上沉疴难起，一句【先得皇孙者为储】的谕旨，将京中暗流彻底搅沸。

诸位皇子府中正妃侧室，但有身孕者，皆被珍重护持，翘首期盼那一声婴啼定鼎乾坤。

其他皇子并非没有子嗣，只是此前诞下的皆是郡主。

唯独煜王府，王妃多年来一无所出。

如今她虽有了身孕，是男是女却未可知，月份更比二皇子侧妃晚了两个月。橙儿这个现成的皇长孙，简直是天降祥瑞，直直砸在谢昭眼前，他岂会不接？

只是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谈，此刻听来，何其可笑。

橙儿已经睡熟。

我搂着他，望着月亮。

遥遥地想起小时候我也是被阿娘这么抱着。

那时候，相府的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大。

可惜，五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相府的月亮了。

……

【那玉佩是昭哥哥送我的，依依，你为什么要偷拿？你是见不得昭哥哥对我好吗？】

【依依，我们是亲姐妹啊，你却这样算计我……我的心好痛！】

【父亲，您若还疼女儿，就让她走！这府里有她没我！】

脑子里又不可抑制地响起了这些声音，我心口一阵翻涌。

那日我怎么都想不通，头一天还亲亲热热的嫡姐，为何一夜之间就变了脸？

明明是她亲手送给我的玉佩，怎么就成了我偷的？

后来，我和阿娘就被送到了庄子上。

在庄子里没住多久，阿娘就开始整天昏昏欲睡。

常来的郎中说是水土不服。

直到那日，几个婆子闯进来，掐住阿娘灌下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她蜷缩在地，身下洇开刺目的红。剧痛中她猛地抬头，死死攥住我的手，眼中是滔天的震惊与了悟：【依依…是娘害了你…】

后来才知，那郎中是嫡母的人，在府里就已诊出阿娘有了身孕。

嫡母只生了一个女儿，怕阿娘生下儿子……

再后来，我染了重病，乡野郎中都摇头。阿娘跪在父亲下朝必经之路哀求。

父亲请了太医来，后来还单独来过庄子两回。

我烧得糊涂，拉着母亲的衣角高兴地问：【娘，父亲是不是…要接我们回家了？】

没过几日，我捧着刚买的饼子回来，却见房门紧闭。

阿娘凄厉的惨叫穿透门板，刺得我魂飞魄散！

我发疯似的捶门，用身子撞门！

可是力气太小……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两个系着裤带的男人餍足地走出来，猥琐地对我笑了笑，扬长而去。

我冲进屋里。

阿娘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

我扑过去喊她，浑身发抖。

很久，她的眼珠才动了动，转向我，扯出一个破碎的笑：【依依……娘想……回家了。】

那时的我以为她说的家是相府。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她挂在梁上，晃啊晃……

从那天起，苏依依也死了。

活着的是秦小枝，浮香苑的秦小枝。

阿姐啊，十五年过去了，虽然你早已认不出我。

不过没关系。

如今，我又要唤你一声【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