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在顾家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顾奶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偶尔清醒片刻，也认不清人。

我每天都会去她的房间陪她坐一会儿，给她擦擦手脸，轻声和她说说话。

而这，成了林婉柔表演她“温柔善良”的最佳舞台。

她总会挑顾晏尘在家的时候，端着精心熬制的汤羹进来，柔声细语地劝我：“薇薇，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然后，她会转头对顾晏尘露出一个体贴的微笑：“晏尘，你别怪薇薇，她也是一片孝心。只是……奶奶的身体，医生说最好还是静养。”

言下之意，我的存在，打扰了奶奶的清静。

顾晏尘自然是信她的。

他只会冷冷地瞥我一眼，然后让我出去。

我像个多余的摆设，被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更让我难堪的，是经济上的窘迫。

我带来的钱，在买完机票后就所剩无几。

为了还清父亲欠下的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高利贷，我必须出去工作。

我不敢找太好的工作，怕被那些债主发现。

于是，我托了以前的一个远方亲戚，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找了个上夜班的活儿。

每天深夜，我都会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一直工作到二天清晨再回来。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直到那天晚上，顾晏尘一身酒气地回来，正好撞见我换好工作服准备出门。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去哪？”他酒气熏天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眼神里满是鄙夷，“怎么，在顾家演苦情戏还不够，还要出去找别的男人？”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手腕却被他捏得更紧。

“放开我，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他嗤笑一声，猛地将我推到墙上，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沈薇，你只要还住在我顾家一天，就别想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因为挣扎而掀起的衣角上。

那里，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我的腰侧一直延伸到小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那是三年前，我为了筹钱给母亲治病，在一个地下诊所，卖掉我一半肝脏时留下的。

顾晏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慌忙拉下衣服，狼狈地遮住那道疤痕。

那是我的耻辱，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我不想被他看到。

然而，他眼中的震惊很快就变成了更深的讥讽和厌恶。

“呵，又是什么新花样？为了钱，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松开我，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说吧，这次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苦难和伤痛，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二十年，他竟然可以不信我到这个地步。

也对，三年前，他不就是因为林婉柔几句含糊不清的哭诉和一张PS过的照片，就给我定了罪吗？

他说我恶毒，说我霸凌同学，说我蛇蝎心肠。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晏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没有演戏，我也……什么都不想要。”

说完，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因为我的心，已经冷得像一块冰了。

那天晚上，便利店的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好，提前让我下了班。

我刚走到别墅附近的小巷，就被几个黑影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刀疤脸男人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掼在墙上。

“臭娘们，躲了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他吐了一口唾沫，脸上是狰狞的笑，“沈大小姐，欠我们的那五百万，什么时候还啊？”

我疼得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我现在没钱，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老子给你的时间还少吗？”刀疤脸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可听说了，你傍上了顾家的大少爷。怎么，从他那弄点钱，就那么难？”

另一个小混混淫笑着凑上来：“大哥，跟她废什么话。这妞长得不错，虽然瘦了点，但卖到东南亚去，肯定能值不少钱。听说她的零件也不错，单卖也能回本了……”

我浑身冰冷，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束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巷口，顾晏尘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几个混混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认出了他的身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知道，他们不是怕顾晏尘，而是不想在顾家的地盘上把事情闹大。

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嘴里全是血腥味。

顾晏尘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眼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化不开的厌恶。

“沈薇，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为了逼我，连这种下三滥的苦肉计都用上了。”

我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践踏我的尊严？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却倔强地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软弱。

他却像是被我的眼泪激怒了，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收起你的眼泪，对我没用。”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