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知道为什么，时海月的心忽然跳动起来。
像是被草原上的风吹动了。
时海月又问起司机，刚刚达瓦嘉措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得末……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
司机说：“意思是，再见。”
再见……
她和他还会再见吗？那下次见面，她一定好好感谢他！
这时，霍闻衍突然不悦地说：“月月，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别想了。”
时海月皱了皱眉，不想再和他争执，干脆合上眼睡觉。
意识昏沉间，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将她揽过去，让她靠在肩上。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车窗外已经不是无人区，而是进了县城。
时海月心一紧，赶忙去了派出所。
在太平间里，时海月见到了她的父亲。
他安详地躺在停尸台上，浑身都已经被冻得青紫。
“爸……”时海月喊他的声音发抖。
要是往常，他看见时海月红了眼眶，一定会过来拥抱她，说：“宝贝怎么了？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挣！”
但现在，他就躺在那里，寂然不动。
这一刻，时海月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那个总是宠着她，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真的永永远远地离开了她。
撕心裂肺的痛楚传遍全身，时海月哽咽着，伸手想最后再抱抱他。
但霍闻衍却拦住了她。
他搂紧了时海月的肩膀，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以后有我替伯父照顾你，我会永永远远都在你的身边。”
这时，民警将时海月爸爸的背包和一封信递过来：“这是死者遗物，还有一封遗书。”
霍闻衍接过背包，时海月颤着手打开信。
入眼是她父亲笔走龙蛇的字迹：“乖女海月……”
时海月眼眶一酸，又掉下泪来。
“对不起，爸爸不能再陪着你了，你和闻衍要好好的，爸把你托付给他，在天上也能放心……”
“海月，爸爸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拍成这部纪录片……如果可以，爸爸希望你用天葬的形式，让爸爸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时海月心痛地将信纸按在心口，含着泪抬起头问：“天葬……是什么？”
民警说：“天葬就是将已故之人的遗体喂给秃鹫。”
霍闻衍立刻排斥地皱起眉头：“这也太恶心了吧！伯父怎么会选这种方式下葬？”
这是她父亲的遗愿，时海月听不得霍闻衍这样说。
时海月当即皱起眉头：“这是这里的信仰和习俗，你不接受也别这样说。”
霍闻衍连忙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样做太麻烦了，我们哪有门路啊？不如就在这边火化了把骨灰带回去算了。”
没有门路？这话她听着都心凉。
霍家在京城一手遮天，从小到大，时海月从没听他说过有什么事办不成。
只是想不想办的区别罢了……
她抿了抿唇拒绝霍闻衍：“这是我爸的遗愿，我要替他完成。”
听她说完，一旁的民警好心给了她一个地址：“这间寺庙有天葬院，可以进行天葬。”
有了方向，时海月心里的焦躁散去了大半。
她当即和霍闻衍重新包了一辆车，带着她父亲的遗体出发。
在驾车翻越了一座海拔五千多米的山头之后，他们顶着氧气瓶终于到了那间寺庙。
刚迈进寺门，时海月一抬眼，就见到寺庙后的山坡上，有个穿着藏袍的高大身影在几名僧人的簇拥下进了一座塔里。
时海月看着他的身影，熟悉的感觉丝丝缕缕从心底沁出来。
会是他吗……
这时负责寺庙讲解的小哥出来，带他们去天葬院：“请跟我往这边来……”
时海月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座塔，对外开放吗？”
小哥看了一眼，连忙摇头：“不对外，那里只有德高望重的僧人能进。”
时海月点了点头。
那大概不是达瓦嘉措。
小哥打开了天葬院的门，里面不大，一整面长壁上砌满了头骨。
时海月和霍闻衍都有些被震住了。
小哥温和地说：“这些都是逝者的头骨，有些家属会选择带走，也可以留下。”
他向他们细细讲述了天葬的由来、具体流程和其中蕴含的寓意。
最后：“要在我们这里做天葬需要排队，最快一星期。”
霍闻衍一听就急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等一星期，明天就办行吗？要多少钱你们开。”
小哥神情僵了一瞬，勉强保持着微笑说：“不行的，其他逝者的家属也在等待。”
霍闻衍不耐烦地皱起眉，问：“还有没有别的寺庙能做这个？”
小哥说：“现在仍在使用的天葬院和天葬场已经很少了，附近几百公里以内是没有了。”
霍闻衍抿了抿唇，强压着烦躁对时海月说：“月月，还是听我的，明天把伯父送去火化，咱们就可以直接返程。”
时海月从刚才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你到底在急什么？有什么不能等的？！”
“我怎么不急？盈盈一个人在市区等我，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霍闻衍立刻把话顶了回来，责备地看着她。
“我为了你，特意跑过来陪着，把她一个人晾在那边，你难道心里能好受吗？”
时海月心头一刺，舌根都有些发苦：“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她买机票回京，她又不是小孩子，难道一个人坐不了飞机……”
霍闻衍不悦地说：“那你怎么一个人就不行了？还跟我发那么大脾气。”
时海月被这话堵得呼吸一滞，噎了一瞬。
霍闻衍似乎也觉得过了，转身不耐烦地出去打了电话。
他做出了妥协，可时海月却觉得心寒。
很快，他万分无奈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她爸妈都死了，我就算娶了她也能给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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