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不语

他决定送我离开醉欢楼的那个夜晚，月？风？，北风呼啸，漫天飘起雪花。

他敲我？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他问我：「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我在纸上一笔？划地写着：「京城太冷，想去岭南。」

他笑着对我说：「岭南好啊，气候温暖。」

我从他？中接过卖身契。

从前别？去找？板娘赎？，大多无功？返。

我不知道他？了什么办法，但是我想，贵人总有贵？的办法。

我从怀？掏出？个我自己绣的平安符递给他，作为离别礼物，也祝他往后一？平安无虞。

我坐在马车上，拉开帘子，看见他在楼上？送我，眼？有种道不明、说不尽的意味。

我摩挲着着那串十八籽，在吱呀吱呀的马车声里，离开了京城。

我想我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

在我小的时候，阿姐告诉我，在我出生之前，阿爹找来一个算命老头，他说阿娘这胎是儿子，主大贵。

阿爹听了很高兴，他终于要有儿子了，于是很期待我的降生。

终于我出生了，他没想到我是个女娃娃，甚至连哭声都没有。

他只看了我一眼，「晦气，生了个哑巴。」阿爹连名字都没给我取，就甩手走了。

可人总要有名字，阿娘见我生来不会说话，就给我取名阿默。

村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哑巴，总是叫我小哑巴。旁的孩子看我不会说话，常常欺负我，总喜欢拿小石头打我。

我不在乎，反正也没有人会心疼。

在我五岁那年，阿爹终于抬得起头了，阿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每次家里有了新衣服和好吃的，阿爹阿娘都紧着阿姐和弟弟，这时候阿娘会来摸摸我的头，跟我说：「我们阿默最乖了，下次有好吃的，再给阿默好不好。」

我知道下次他们也不会给我，但是每次都还会乖巧地点头，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只有这样，阿娘才会摸摸我的头。

八岁那年，村里发大水，把所有的庄稼都冲走了，颗粒无收。

我们的家也被大水冲塌了。阿爹阿娘带上家里所有的粮食和银钱，带着阿姐、我和弟弟逃荒去了。

粮食和银钱很快就用完了，他们又带着我们一路乞讨。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阿娘讨来两个馒头，我们三双眼睛都盯着阿娘，因为我们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

阿娘看了我一眼，把我拉到一边，摸着我的头，对我说：「我们阿默最乖了，先给姐姐和弟弟吃，好不好，阿娘再去讨，讨到了就给你，好不好。」

可是我真的很饿，哪怕分一点儿给我也是好的，所以我第一次摇了头。

阿娘打了我一巴掌，「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你阿姐要帮忙看弟弟，很辛苦，弟弟还这么小，在长身体要吃饭，你就不能体谅一下阿娘吗？」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站在远处低头抽着水烟的阿爹抬头看了我一眼，把阿娘叫过去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没过一会，阿爹把我带走了。

在我记忆里，这是阿爹第一次牵我。他把我领到一个人牙子手里，阿爹带着讨好地对他说：「这个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听话，勤快，什么活都能做。」

于是我以两袋小米的成交价被卖给了人牙子。

走之前，阿爹对我说：「到了主人家要听话，你要过好日子去了。」

我想我不该要那个馒头的，我一直很听话，可是为什么阿爹阿娘不要我了。

我被卖掉了。

两袋小米就把我卖掉了。

后来，我被人牙子带到了京城。丞相府的婆子将我买了回去，听说我要给丞相大人的女儿做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