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者落单了

我和妈妈正在妇联赞助的小吃店干活，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是李九君妈妈吗？李九君双腿骨折，多处刀伤，病情危险，快来办住院手续。」

妈妈脸色苍白，手脚忙乱，连呼吸都忘了。

我带着妈妈赶来医院，看到躺在一堆管子后闭着眼睛的哥哥。

我端详着哥哥的脸，记得他有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脸型轮廓优雅起伏，一双眼黑曜般发出和星月一样的光。

现在都不见了。

他的鼻梁被打断，眼球打爆了一只，光凭脸已难以辨认。

校领导和班主任来过了，不肯说出原委，只强调，「男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下次注意点。」

「还有下次吗？」我瞅着他们笑。

领导们摇摇头，没什么好和一个市井妇人还有一个傻子沟通的，走了。

打人的学生家长们没有人来管医药费，没有人出现，道歉更没有。

妈妈出去交住院费，我坐在门口长椅上低头踢着脚丫想着，哥哥应该起来，像以往一样揉揉我的脑袋，刮刮我的鼻头。

妈妈和哥哥是不怕我的，我也不怕他们。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他老是这么说，说完也笑，露出白牙，脸在太阳底下发光。

护士姐姐忍不住悄悄告诉我，「你们告不了他们的，别白费劲了，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得防着他们啊。」

走廊处闹哄哄的，四五个男青年涌进来。

护士姐姐撒腿跑了。

「呀，李九君的傻妹妹这么漂亮的，你们没人告诉老子啊？」

我抬头看着说话的人，黑色金边 T 恤肚子上一头硕大狰狞的金老鹰，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金项链。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校服的男学生，个个用目光将我从头到尾剥个精光。

「1,2,3,4，」我指着他们数，最后落在金链子身上，「5。」

我张嘴一笑。

他高兴了，把我推到哥哥的病床前，一脚使劲踹在病床上。

哥哥打着钢板的双腿再次被踹断。

剧烈的疼痛把他从深度昏迷中硬生生撕扯过来，睁开了眼睛。

「瞧，这不醒了吗？还治什么治？」

金链子一口浓痰吐到哥哥脸上，三下五除二地把哥哥身上的氧气，点滴全扯下来。

两个校服跟班一左一右抓着我，嬉笑着撕碎我身上的衣服，揪着我的头发怼到哥哥死灰一片的脸前。

「李九君，她是你妹妹啊，这么漂亮的条子怎么不早贡出来给你爷爷？」

我盯着哥哥涣散的瞳孔诡异地笑。

我听见我血管里沸腾的血在奔腾叫嚣。

出来吧，迸发吧，血流奔腾呼啸，冲击到脑门顶。

我的脸变得涨红，滚烫的汗一滴滴砸到哥哥的脸上。

在我的世界里，唯一能配站着的人类，只有我哥哥。

他们竟然敢把哥哥弄倒了。

「不，不行，忍住，你走。」哥哥拼命挤出这几个字。

没人知道他的恐惧源于我即将控制不住的暴戾。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妹妹其实是个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