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家客厅里。

几百年不曾踏足的亲戚们济济一堂。

我靠在奶奶身侧，拿着手机，笑着给她读热搜词条。

【a大教授合著作品，是文学交流还是男盗女娼？】

【a大文学系苏教授原是小三传承人？】

【正室现身a大礼堂，疑似当场捉奸。】

每念一句，爷爷的脸色就黑一分。

“虽然你满鬓风霜但仍旧是我的少年郎呕”

“你我之间只有至亲”

“呕…”

“够了！”爷爷低声怒吼。

我收起手机，笑了笑，“做得出还不敢认？”

“这不都是您老今天的深情表白嘛？”

“不过今天这些话，比起你五十年来写的情书，倒真是不值一提了。”

奶奶厚重的记事本里，有她为这个家辛劳的证据，也有她记下的生活趣味小事，还有她在五十年后才发现的情书。

她丈夫出轨的铁证。

五十年的时间，爷爷写了上百封情书。

那个男人诉说了婚姻里的痛苦与不甘。

他本为钱财娶她，却不想奶奶家一夕败落。

奶奶被他晾了五十年，她误以为是他性子清冷，却不想这个男人早已将满腹温柔给了旁人。

“滴！”

自鸣钟走到五点时，奶奶突然站起身。

她身子有些摇晃。

哆哆嗦嗦走到厨房，去端了一碗水。

“吃药，吃药。”

爷爷肝不好，每天下午五点都要吃药。

奶奶如今不太记得人和事了，但她心里还是记得这个时候——爷爷要吃药。

爷爷眼神浑浊。

他握着奶奶的手，重重叹息，“淑茵，我们离婚吧。”

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离婚，为什么要离婚？”

“是因为大娃没了吗？”她颤抖着嘴唇，“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大娃就不会死了。”

大娃，是奶奶的第一个孩子。

那孩子在雪地里被找到，送到卫生院时，身子都僵了。

我抱紧了奶奶，她伏在我怀里嚎啕大哭。

她这一生养育了四子三女。

大娃死在雪地里。

我爸妈死在为国奉献的科研里。

如今坐在客厅里的五个孩子，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一个肩膀。

“是，大娃走了，我们之间总是有隔阂的。”爷爷坦然道。

我轻抚着奶奶的后背，眼睛盯着爷爷。

一字一句：

“大伯伯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将这个黑锅扣在她身上一辈子吗！”

“沈沧海！你这个老东西到底有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