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狂风卷着海浪，猛击「惊云号」船舷。

我站在甲板上，海风卷起长发，咸涩的水汽铺面而来。

远处直升机轰鸣而来，刺目的探照灯打在我身上。

我眯起眼，看着傅惊寒从软梯上利落跃下甲板。

「顾云舒。」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人在哪？」

我轻笑一声，抿了口威士忌，盯着傅惊寒眉骨上那道疤。

「这么着急？不先问问我的近况？」

「别玩火。」他向我靠近一步，那双曾经盛满对我爱意的眼睛里，只剩下焚天的怒火和冰冷的厌恶。

「晚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让你陪葬！」

我放下酒杯，走向船栏边缘，向下指了指。

特制的潜水笼被机械臂悬吊在船舷之外，下方是漆黑如墨、暗潮汹涌的公海。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孕妇被困在里面，海水已经漫到了她的小腿。

「水温现在大概15度。」我语气平静。

「每小时下降2度。等到天亮，她就会失温开始出现意识模糊。当然，前提是鲨鱼没有先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傅惊寒脸色骤变。

快步走到边缘向下看。

江晚吟看见他，疯狂拍打笼子，哭喊声被海浪声吞噬得模糊不清。

「顾云舒！你他妈疯了！」他猛地转身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立刻把她拉上来！」

我面无表情地挣脱开：

「八年前，你为了娶我和你父母决裂，眉骨上挨的那一瓶子，几乎瞎了你一只眼睛。现在，你是在为了另一个女人凶我么？」

傅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冷硬：「那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了。」

我走向控制台，手指轻轻点在一个按钮上。

笼子微微下降了几寸，海面溅起的水花已经能打到江晚吟的脸，她发出惊恐的尖叫。

「只要我把按钮按到底，笼子就会彻底沉入海底。你猜，她能憋气多久？」

「现在水温很低，鲨鱼最喜欢这种环境了。」

我语气平淡得像真的在讨论天气，「尤其是……见了血之后。」

我又按下另一个按钮，一小袋暗红色的液体从笼子上方破裂，滴落在江晚吟身上和周围的海水里。

「不！不要！惊寒！惊寒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江晚吟的哭喊声在风浪中凄厉而绝望。

我轻笑着摇头：

「本来打算用你儿子的血的……不过我想想，还是要你亲眼看着你的亲骨肉死比较好。」

傅惊寒脸色铁青，猛地向我冲来，想抢夺控制权。

但我更快一步，抽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连接笼子的安全绳上。

「再往前一步，我就割断它。」

「你猜，这个笼子能承受几条鲨鱼的撞击？」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将我千刀万剐。

「云舒，你别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语气：

「我们可以好好谈。你想要什么？钱？公司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雨开始落下，豆大的雨点打在我们身上。

我突然笑了：「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雨天。」

十七岁的雨夜里，他手背淌着血，攥紧我的手在雨幕中狂奔。

身后是我醉酒父亲挥刀的怒吼和模糊的灯影。

他扬唇安抚我：「别怕，抓紧我，我带你走。」

我把他当作黑夜里的光。

朝他奔过去才明白，那不过是他随手丢弃的烟头。

却烫得我满手伤痕。

傅惊寒沉默着。

「说话啊！」我突然厉声喝道：「你不是最爱哄她么？你也哄哄我啊！」

我打开平板，调出笼内监控画面。

江晚吟在笼子里瑟瑟发抖，水面已经上升到她的腰部。

傅惊寒瞳孔收缩：「顾云舒！你到底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