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个声音一天二十四小时在我脑子里尖叫、咒骂、威胁。它让我去买各种垃圾食品，让我把林琪的安胎药换掉，让我半夜起来给林琪做红烧肉。

我一概不理。

我每天雷打不动地按照营养师的食谱准备三餐，逼着林琪吃下去。把医生开的药，碾碎了混在粥里，亲眼看着她喝完。

林琪对我的反抗越来越激烈。

她摔碗，绝食，用最难听的话骂我，说我变成了虐待她的后妈。

而陈凯，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

他是个医生，自然知道我做的才是对的。但他又心疼林琪，不忍心看她那么痛苦。

我们家的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

转折点发生在第二次复查。

B超室外，我比林琪还要紧张。我不知道我这几天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用。

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最新的B超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回事？胎儿的情况比上次更糟了。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我开的保胎药，都按时吃了吗？”

林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指着我，泣不成声：“医生，都怪我妈！她不让我吃您开的药，说那些西药有副作用，天天逼我喝她弄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汤！”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明明……我明明每天都把药混在粥里喂她喝了！

陈凯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责备：“妈，我跟您说过，要相信科学，您怎么……”

“我没有！”我百口莫辩，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每天都让她吃了！”

“你什么时候让我吃了？你就是个老顽固！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林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我真的是那个害她孩子的罪人。

周围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我的脸烧得像被人泼了硫酸。

脑海里，那个声音得意地笑了起来。

“咯咯咯……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所有人都觉得是你错了，你这个坏外婆，是你害了我……”

我如坠冰窟。

我明白了。林琪，她根本没喝我准备的粥。她或许是倒掉了，或许是催吐了。

她和我，根本不是一条心。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琪一直在哭，陈凯默默地开着车。

“外婆，你现在知道错了吗？”脑海里的声音又变成了那个柔弱无辜的小女孩，“其实……不怪你，都怪爸爸。”

我心里一凛，来了。

“是爸爸，他又去找那个狐狸精了。那个女人嫉妒妈妈，就偷偷在爸爸的衣服上洒了堕胎的香水……呜呜呜……我好难受，外婆，我的肚子好痛……”

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术。

我就是听了这些话，才会在第二天不管不顾地冲到仁爱医院，毁了陈凯的一切。

“琪琪，”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一片平静，“我们搬出去住吧。”

“什么？”林琪和陈凯都愣住了。

“这里离陈凯医院太远了，他每天通勤太辛苦。而且环境也吵，不利于你养胎。”我找着借口，“我记得陈凯医院附近有个小区，我们租个房子搬过去，方便照顾。”

我的真实目的，是离仁爱医院远一点。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