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姐握住我的手，满眼疼惜，「王母早就查清了真相，老黄牛受罚永世不得轮回，只是这凡夫俗子执迷不悟，总在轮回里纠缠你。」

我望着云层下那个呆若木鸡的男人，突然想起了现代医院的病床。

监护仪滴滴作响时，手机屏幕弹出陌生消息，头像是团柔和的光：「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妹妹。」

那时我才知道，建国后天庭闭了仙门，织女们在人间隐姓埋名，却一直用术法寻找转世的我。

她们说传说早已失真，真正的悲剧不是鹊桥相隔，而是被偷了羽衣、困在凡尘的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们设计让我们穿越？」

「不是设计，是归位。」

姐姐带我往更高的云层飞去，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你本就该身处云端，现在，我们该回家了。」

牛郎突然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咚咚作响：「阿织！不，织女！我错了！你回来！」

我回头时，正看见他把姐姐留下的银簪碎屑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记忆里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他第一次把野枣塞进我手里，说山里的果子甜；他把唯一的棉被盖在我身上，说冬天冷；他举着残破的羽衣碎片发誓，说会护我一辈子。

可当新鲜感褪去，当我失去了飞翔的能力，美貌也在磋磨中消逝，那些温柔就变成了锁链。

他开始嫌我织布太慢，嫌我不懂风情，嫌我不会永远温顺。

直到这一世，他看见姐姐的美貌，眼里闪过的惊艳和当年看见我时一模一样。

「你看，他从来不爱任何人。」姐姐的声音带着叹息，「他爱的只有美貌，和『仙女』这两个字能给他的体面。」

云层越来越厚，凡间的茅屋缩成小小的黑点。

我突然想起他踩碎电影票时的样子，说「破烂玩意儿挡路」；

想起他把白面馒头全塞给姐姐时，对我吼「你配吃这个？」；

想起邻居议论「他把原配当老妈子，却把仙女供着」时，他脸上那抹隐秘的得意。「他会怎么样？」我问这句话时，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留在他该在的地方。」

姐姐指了指下方渐渐清晰的银河，「传说里的牛郎就该守着空茅屋，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幻影。」

我突然笑了。

真正的惩罚不是天雷劈顶，而是让他在往后无数个日夜里，看着星空想起被他扔掉的「阿织」，其实是他求而不得的织女。

牛郎还在下面哭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