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傍晚，昏黄的光线令人困倦。

我以书掩面，沉沉入眠。

梦到了过去的事。

在童年时期，我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其他人会对影子漠不关心，明明影子对人类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于是常常和自己的影子对话。

「巡礼巡礼，」我颠倒名字，用来呼唤影子，「可不可以这样叫你？」

我率先点点头，影子也点点头。

我心满意足，一直跑到河边才停下脚步。「巡礼，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向河水中的倒影伸出手，「答应永远不会离开我，好吗？来拉钩。」

河水的流动模糊了我的面容，那张被抹掉表情的脸很陌生。

不过影子不会拒绝，影子总是顺从的。

我们拉钩。影子的小拇指是清凉的水流。

我感到胸膛里，稚嫩的心脏在砰砰跳动，仿佛一群唱着咏叹调的小天使争先恐后挤进其中。

永远。

这个词曾给我带来酸涩的满足。

许下幼稚誓言的那个午后和水波间沁凉的闪光，我片刻都不曾遗忘。

不过自从下定决心装成正常人开始，我就不再和影子交谈了。

这当然是无法容忍的背叛，我对此很抱歉。

此刻，我再次梦到了那条河。

幼小的影子从水里站起来，许久不发一言，然而目光哀怨。

「为什么抛下我了？」

得到回答前，他拉住我。

河水将我压向影子，强行让我们融为一体。

溺水感无比真实。

惊醒后，我冲到卫生间，呕吐不止。

却对悬浮在头顶镜中的影子，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