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来十年后，她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可曾经，有关她的一切，哪怕是她自己都早已忘记的小习惯、随口一提的小愿望，商铮都像对待圣旨一样牢牢记在心里。她笑他记忆超群，他却把她搂在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懒洋洋又认真地说：“湘湘，关于你的事，我一件都不想忘。”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骚动终于平息。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商铮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怒气和明显的愧疚。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想去握宁湘没打点滴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下去。“湘湘，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懊悔，“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出事……我当时……我当时只是怕苏阮阮真的出事，毕竟同学一场，闹出人命不好。又怕你知道了会多想会生气，所以才撒谎去买可乐……我没想到……”他一遍遍地道着歉，反复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湘湘，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你信我！”宁湘静静地听着，心口那片冰凉麻木的地方泛起细密的疼。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他的保证，对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所以她始终沉默，闭着眼，仿佛睡着了。此后几天，商铮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宁湘病房，喂水削苹果，笨拙地试图逗她开心。而二十八岁的商铮则像个幽灵，不时出现，冷言冷语：“商铮，你想清楚，阮阮才是你未来爱的人，她脚扭伤了，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你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宁湘有护工照顾，阮阮只有你。你现在对她冷漠，以后肠子都会悔青！”商铮每次都会让他滚：“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喜欢的是湘湘。苏阮阮没人照顾是吧？行！我给她请最好的护工，三个，够不够？现在你能闭嘴了吗？！”虽然话说的坚决，但到了傍晚，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还是会坐立不安。最终，他都会带着歉意和挣扎对宁湘说：“湘湘，我……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苏阮阮那边的情况，我就去看一眼，确认她没事就马上回来，你等我。”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深夜，宁湘的手机亮起，是二十八岁商铮发来的消息：�宁湘，认清现实吧。十年后的商铮注定属于阮阮，放手吧，成全十八岁的我和她。我不想错过和阮阮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宁湘心里。所以，和她在一起的这十几年欢声笑语、点点滴滴，在那份所谓的“注定”面前，都轻如尘埃，不值一提，是吗？紧接着，又一个视频发了过来。视频里，商铮正坐在苏阮阮的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剥橘子，甚至细心地把白色的橘络都撕干净。苏阮阮软软地说：“商铮，你来照顾我，宁湘会不会生气啊？”视频里的商铮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湘湘很大度，不会生气。”宁湘看着屏幕，心脏一抽一抽地痛。是啊，她可真“大度”。大度到主动退出，成全他和他的命中注定。出院那天，消失了几乎一整天的商铮终于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歉意。“湘湘，对不起，这几天苏阮阮那边情况有点复杂，一直脱不开身。你瘦了好多，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正说着，二十八岁的商铮扶着依旧一副弱不禁风样子的苏阮阮也走了出来。“你们要去吃饭？”二十八岁的商铮挑眉，“正好，一起。阮阮也饿了。”商铮皱了下眉，嘴唇抿紧，似乎想拒绝，但看着苏阮阮那怯生生的眼神，最终竟什么也没说，默认了。到了餐厅，商铮拿着菜单，不假思索地报出一连串菜名，全是宁湘爱吃的。二十八岁的商铮立刻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你怎么点的全是阮阮不爱吃的？”“我又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商铮语气硬邦邦的。二十八岁的商铮冷哼一声，夺过菜单，流畅地点了好几道清淡的菜式，然后把手机屏幕怼到商铮眼前：“看清楚了，这都是阮阮以后爱吃的。”苏阮阮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二十八岁的商铮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我说过，我是十年后的商铮，那时的我，爱你胜过一切。”“够了！”商铮冷声打断他，一把抓住旁边宁湘的手，语气急切地对她表忠心：“湘湘！你别听他胡说！无论未来怎样，我现在喜欢的只有你！真的！”二十八岁的商铮像是被激怒了，厉声道：“你现在嘴硬有什么用？你对她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对阮阮才是一辈子的深爱！你以后会为了给她买一碗她喜欢的甜粥跑遍全城！会因为她一句睡不着半夜开车跨市去给她买玩偶！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恨不得替她疼！这些你以后都会做！你现在护着的这个人，以后你会为了阮阮伤透她的心！”他说着，再次把自己的手机备忘录打开，塞到商铮眼皮底下：“看清楚！记牢了！这都是阮阮的喜好和忌口！”商铮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备忘录，又看了一眼身旁苍白柔弱的苏阮阮，竟然沉默了，眼神复杂，甚至真的多看了那备忘录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