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回到别墅，佣人小心翼翼端上精心准备的餐食。她毫无胃口，枯坐桌旁。窗外天色由明转暗，他始终未归。手机屏幕亮起，是他惯常的报备短信：“李秘书脚伤不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送她回家。你先用餐，勿等。”言辞体贴，她却只觉讽刺至极。她面无表情地吩咐佣人：“撤了吧。”佣人面面相觑，为首者为难开口：“太太，您多少用一些，若是先生知道您饿着，我们……”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飘忽：“他不会知道的。”也不会回来了。她起身径直上楼，留下身后一片不安的寂静。三天后，他才风尘仆仆地归来。一进门便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蹭着她发顶，语气歉疚又疲惫：“临时紧急出差，没来得及当面告诉你，老婆别生我气，嗯？”他眼神依旧温柔，俊朗眉眼间带着倦色，专注凝望她时，仿佛全世界只她一人。可衬衫领口遮掩不住的暧昧红痕，以及那若有似无的、属于李安安的甜腻香水味，无一不在残忍提醒她。他在撒谎！那个曾将她置于万事之前的男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她记得有一次他临时出差海外，行程仓促至极，却仍在起飞前赶回家为她做好三菜一汤，细致贴上便签。异国期间，每晚准时视频哄她入睡。甚至在她熟睡后，偷偷乘红眼航班赶回，只为给她一个清晨的惊喜吻。那时，他眼底心里，装的都是她。而今，他能失踪整整三日，音讯寥寥。她压下心头剧痛，语气平淡无波：“无妨，你忙你的事，我也有我的安排。”分明是平常话语，他却无端感到一阵心悸。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试图驱散那点不安：“是我不好，回来晚了，特意给你准备了补偿。”不容她拒绝，便拉着她上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哥特式教堂前。礼花骤然绽放，早已等候的人群欢呼簇拥而来。教堂内，纯白玫瑰铺天盖地，圣洁无比。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目光灼灼：“老婆，结婚纪念日快乐。每年的今天，我都想重新求婚一次，告诉你我有多庆幸娶到你。”交响乐团奏响浪漫乐章。周围满是艳羡议论。“季总真是大手笔，为了太太包下整座教堂！”“听说所有布置都是季总亲自设计，光请这个乐团就花了九位数！”“比当年那场世纪婚礼还奢华，太让人羡慕了。”夜幕中升起盛大烟花，璀璨流光映亮天际。他拥着她，在众人祝福中一同仰望。她站在漫天华彩下，耳边是世俗的赞叹，眼角余光却清晰瞥见他快速编辑着短信。收件人：李安安。“教堂的白玫瑰，天幕的烟花，都是按你喜欢的样式布置。欠你的婚礼，先这样补上，可好？”心脏瞬间被冰锥刺穿，寒意肆虐。当年他向她求婚，也是在一片白玫瑰花海之中。她曾好奇问为何是白玫瑰而非红玫瑰。他当时怔愣片刻，随即轻笑，吻着她指尖说：“因为白玫瑰象征我对你忠贞不渝、至死不休的爱。”她信了。如今看来，真是天大的笑话。他的忠贞，早已廉价地给予了另一个女人。她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季闻舟，你至今仍相信，世上有忠贞不渝的爱吗？”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跳有力，誓言凿凿：“信。我爱你，此生不渝。若违此誓，不得好死。”她忽然笑了，眼底却结着冰：“好。”还有五天。辜负真心者，合该吞一万根针。我等着你的报应。季闻舟凝视她的笑颜，总觉得那笑容隔了一层雾，遥远又陌生，让他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