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爸先是面露迷茫，随机暴怒地将死亡通知书揉成一团。

“你们居然敢找假警察来装神弄鬼。”

“江冉呢，让她滚出来！为了不给她姐姐捐肾，连装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她怎么这么恶毒！”

妈妈声音尖锐，“今天中秋节，若薇还特意给她买了最喜欢的月饼。”

“可她却故意带未婚夫回家展示自己的幸福，情绪波动那么大，她分明就是想害死若薇。”

“要不是若薇生病，和沈鹤在一起的人也轮不到江冉。”

可她忘了，我和沈鹤是自由恋爱。

不，或许在他们心里，我根本不配拥有任何好东西。

我爸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胸腔剧烈起伏，

“当年她自己和若薇走散被拐走，又不是若薇推她出去的。”

“她不在的那一年，是若薇陪我们熬过来的，若薇还因为她得了这要命的罕见病，这家里没人对不起她！”

我飘在空中，看着我爸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才知道原来灵魂也会流泪。

当年，是姐姐嫌我分走了爸妈的关爱，故意把我引到游乐园偏僻的角落丢下。

而那个拐走我的人，是我爸曾经一个没治好的病人家属报复我爸。

这些真相，我也曾试图说过，换来的却是责骂和惩罚。

他们从未想过我消失的那一年里经历了多少非人的折磨，断手断脚，暗无天日。

他们只看得见会撒娇会卖惨的姐姐。

我曾经那么傻，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考第一，拿奖状，变得乖巧懂事，

爸妈总会看到我，会分给我一点点爱。

可后来，情绪抑制手环扣上我的手腕，我在电击中变得沉默。

直到被送进特殊学校，被侵犯施暴后。

我才彻底明白，在这个家里，不被爱就是我的原罪。

我呼吸是错，存在是错，连正常人该有的情绪都成了姐姐发病的借口。

为首的警察弯腰捡起地上那团纸，再次递到我爸面前，

“江先生，请你冷静。”

“人命不是儿戏这是法医初步开具的死亡证明，江冉女士，确认已于今日晚八点四十分左右，在家中死亡。”

我爸双眼布满血丝，激动道：“不可能，她就是在装！”

“我告诉你们，假冒警察可是犯法的，沈鹤可是海城知名律师，信不信我让他把你们都送进去。”

一旁的年轻警察拿出了平板电脑，沉声道：

“这是你们家入户门口的监控片段，以及我们执法记录仪拍摄的现场画面，你们可以确认一下。”

屏幕亮起。

视频里，我被沈鹤拖到角落时，脖子上已经浸出大片深色的血液。

能看到爸爸踹向我心口的那一脚，妈妈厌恶冰冷的眼神，还有沈鹤转向姐姐的侧脸。

甚至，连姐姐最后回头看向我时，脸上那抹快意的笑都清晰可见。

当初买这个监控，还是我想着结婚后不在家里生活，关心爸妈安危买的。

如今，却成了我死前最后的记录。

警察调出了执法记录仪拍下的画面。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是大滩已经发黑的血。

我眼睛还微微睁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一个警察蹲下身，探了我的颈动脉，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妈妈看着屏幕上我惨白的脸和身下骇人的血量，颤抖着出声，

“冉冉真的出事了？”

沈鹤深吸一口气，嘴唇哆嗦着问道：

“这监控是不是合成的，冉冉明天还要和我去选捧花，她怎么会死！”

“你们在骗人对不对，冉冉从没和我提起过她怀孕的事啊！”

林雨晴冷笑一声，“她告诉我说今晚准备在全家团圆时宣布这个好消息。”

“结果现在一尸两命，是你们害死了她和肚子里的宝宝！”

我爸早就呆在一旁，整个人好像失魂一般。

警察面无表情地开口，“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尸检，江冉女士颈动脉被锐器刺破，被电击昏迷，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致其死亡的玻璃碎片上，提取到的指纹经过比对，属于江若薇女士。”

他锐利的目光径直盯向病床上瞬间僵住的姐姐。

我爸这才缓过神来，试图挡在姐姐面前，

“你们肯定是调查错了，若薇那么善良，她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害死她亲妹妹……”

“是不是小冉自己不小心摔倒，撞在了玻璃片上。”

沈鹤这时候已经全然没了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模样，

他急切道：“警官，若薇姐当时情绪失控，就算不小心碰到了小冉，也绝对是无心的。”

“小冉的尸体在哪？我想见她一面。”

多么可笑。

原来，直到我死，他们给我的，仍然只有怀疑、指责和不信任。

真相血淋淋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为我的死装模作样掉几滴眼泪。

却还是选择站在姐姐身边。

我的心一片麻木。

恐怕就连我的死亡，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场针对姐姐的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