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上学后，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学校的宿舍，只有周末才回外公家。

每次回去，妈妈要么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要么就对我冷嘲热讽。

她会当着我的面摔东西，会说「你怎么不去死」，会把我给她端的水打翻在地。

外公总是护着我，偷偷给我塞零花钱，给我买我爱吃的糖。

外婆也会偷偷跟我说，让我别恨妈妈，说妈妈心里苦。

可我怎么能不委屈呢？

我只是想跟妈妈亲近一点，只是想让她抱抱我，可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十岁那年，外婆病了，是肺癌晚期。

她住院后，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外公身上。

他既要照顾外婆，又要照顾妈妈，还要上班，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我周末回去，就帮着外公打扫卫生、做饭、给妈妈擦身。

妈妈对我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有一次，我给她擦手，她突然问我：「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愣了一下，说：「因为你是我妈妈啊。」

她听完，眼睛红了，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抽了回去，转过身背对着我。

外婆的病情越来越重，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又指了指坐在轮椅上的妈妈，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知道外婆的意思，她是想让我照顾妈妈，让我原谅妈妈。

我用力点头，说：「外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外婆走的那天，妈妈没有哭，只是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看了一整天。

外公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

处理完外婆的后事，外公把我叫到身边，说他要去外地打工，让我在家照顾妈妈。

「苔生，」他红着眼睛说，「你妈妈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

那年我十四岁，刚上初中。

外公走后，家里就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

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先给妈妈擦身、洗脸、做饭，然后再去学校。

中午放学，我要赶紧跑回家，给妈妈热饭，陪她说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她在听），然后再赶回学校。

晚上放学，我要做饭、洗碗、打扫卫生，给妈妈按摩腿，直到她睡着，我才能拿出课本写作业。

妈妈一开始还是对我很凶，经常骂我、赶我。

有一次，我做饭时不小心把油溅到了手上，起了个大水泡，我疼得直掉眼泪，可还是强忍着把饭做好，端给妈妈。

妈妈看见我手上的水泡，愣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还有一次，夜里下大雨，窗户没关严，雨水飘进了房间，打湿了妈妈的被子。

我被雨声吵醒，赶紧起来关窗户，然后拿了干净的被子给妈妈换上。

我给她盖被子时，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声音沙哑地说：「你不冷吗？」

我愣了一下，说：「我不冷。」

她没再说什么，却没松开我的手，直到天亮。

从那以后，妈妈对我的态度慢慢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大吼大叫，有时候我放学晚了，她会坐在客厅里等我，看见我回来，会问一句：

「饿不饿？」

她也会主动跟我说话，问我学校里的事，问我老师好不好，同学好不好。

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回到家后躲在房间里哭。

妈妈听见了，推着轮椅进来，递给我一张纸巾，说：

「别哭了，一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了。」

我抬起头，看着妈妈，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妈，」我哽咽着说，「我是不是很笨啊？」妈妈摇了摇头，说：「你不笨，你跟我小时候一样，很聪明。」

那是妈妈第一次夸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妈妈身边，跟她聊了很多学校里的事，聊了我以后想考的大学。

妈妈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话。

我看着妈妈的侧脸，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