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婚纱

虞婉如没再回我。

好友申请也石沉大海。

我盯着漆黑的屏幕几秒，甩开手机，继续埋头修图。

最近暑假写真单子堆成山，几个小助理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只能等女儿睡着才有时间加班。

翌日下午三点，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工作室的门。

平时吵吵嚷嚷的地方，此刻鸦雀无声。

几个小助理正襟危坐在电脑前，眼神却忍不住往我办公室方向瞟。

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从里面传出来：

「陈述杰大摄影师，等你半天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昨晚居然不是梦！

虞婉如就坐在我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昂贵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她气势逼人，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我钉在原地。

前台小方紧张地小跑过来：「老板，这位虞女士说跟您预约了婚纱照，指定要您拍，肖助介绍她根本不听……」

虞婉如的目光越过小方，直直落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讽。

「没想到还会见到我吧，大摄影师。」

「您想拍什么？」我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语气平稳。

「拍什么不重要，只是在婚礼这种『幸福』时刻，想请陈述杰大摄影师来亲自见证罢了。」虞婉如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毕竟，你可是亲口许诺过，一定会参加我的婚礼。」

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那些关于婚礼的甜蜜又遥远的许诺……

「陈述杰，你觉得我们婚礼在哪举办比较好？雪山，还是城堡？」

「你不想太早结婚啊？行吧，那我勉为其难再等你几年。」

「不用愧疚，因为我早就决定了，我的新郎永远只会是你。」

……

我掐了下掌心：「所以是要指定我来拍婚纱照？」

「怎么，陈摄影师介意？」虞婉如漫不经心地反问。

「当然不，」我弯腰，将两张价目单稳稳放在她面前，「相识一场，我也想见证您的幸福。今天我破例，给您打九九折，聊表心意，成吗？」

或许是错觉，虞婉如脸上似乎有一丝刺痛闪过。

她将报价单推远了些：「8888和18888什么区别？」

「都是四套妆容造型和四个拍摄场景，但18888有加三分钟的微电影。」

虞婉如修长的手指冷冷地点了点18888那份：「就这个。」

我暗自松了口气。

同时又有些酸酸地想，看来她现在是真有钱。

其实从她手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就能看出来了。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我还真认不出这样一副商业精英派头的人是虞婉如。

记忆中的她，总是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专注地画着一幅幅向日葵油画图，连袖口蹭上五颜六色的颜料也不在乎。

现在的她……是转行了吗？

「场景有偏好吗？或者……要不要问问新郎的意见？」我试探道。

「不需要，他的喜好我很清楚。」虞婉如垂下眼，指尖在图册上快速划过，「内景中西式各一套。外景，城堡和雪山。」

我呼吸一滞，提醒道：「租马进城堡拍要加6000一小时，在山下马场拍加1000就行了。」

虞婉如专注的目光从图册上移开，锋利的眼皮微微一抬，居高临下地看向我。

「你穷惯了的话可以去马场，我要拍6000一小时的。」

一股气堵在胸口，我脸上的职业笑容差点裂开。

小方赶紧端来茶水打圆场：「您这么年轻有为又大方，新郎一定很幸福！」

虞婉如没碰茶杯，反而看着我，语气带着奇异的嘲讽：「以前我也因为没钱被初恋甩过。」

小方没察觉气氛诡异，顺着问：「那他现在一定后悔死了吧？」

「会吗？」虞婉如的目光锁死我，像在等一个审判，「你觉得呢？」

我正翻找合同的手顿了顿。

小方还在追问：「您还怀念他吗？」

虞婉如嗤笑一声，眼神晦暗。

「早忘了。我现在的未婚夫很好，他不在乎钱，只在乎我。」

我强行忽略心口的异样，把合同推到她面前：「虞女士，定金预付一万，支付宝还是微信？」

虞婉如没回答。

她突然猛地站起身，只扬了扬手机示意收到信息，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只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和满室死寂。

我捏着合同的手指发白。

早知道……是不是该给她打九八折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