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婉月离开了别墅，我根本不在意她要去哪里，只是窝在小七的儿童房里收拾她的东西。

她的绘画本，她的日记。

还有……

她的一个钻石发夹。

我记得这个发夹，是陈婉月的。

小七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学校里的老师们问最喜欢妈妈送的哪一个礼物，小七回到家里翻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一样陈婉月送给她的东西。

她委屈得快哭了，直到第二天，她兴冲冲地拿着一个钻石发夹来告诉我。

“爸爸你看，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我也有妈妈的礼物了，”小七说，“小朋友们都说，妈妈一定很喜欢我，才会送我这么亮的钻石发夹。”

我假装自己不知道，也假装没有看见。

这个钻石发夹，是陈婉月发现上面掉了一颗小碎钻，随意扔在垃圾桶里，被小七捡起来的。

这么些年，我自以为是自己在保护小七。

但其实一直都是小七，在保护我。

我的掌心死死抓紧那个发夹，慢慢弯下身子，痛苦地蹲到了地上。

手机震动一声，我颤颤巍巍地点开，看见乔冬霖给我发的消息。

是一枚钻戒，戴在陈婉月的中指上。

“谢谢成全，得偿所愿。”

我想起在我们结婚之后，我用我父母的抚恤金给她买了一枚钻戒，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甚至没有把她从首饰盒里拿出来。

次日有人上门取东西，我以为是快递，但是是乔氏基金会的人。

陈婉月把我买来的钻戒捐给了乔冬霖的基金会。

她说：“我不喜欢手上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也不要不经过我的允许，擅自给我没礼物，我不稀罕。”

我看着照片，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陈婉月不是不喜欢钻戒。

她不喜欢的，一直都是我啊。

可我分明记得，小时候的陈婉月，会在午休时悄悄钻进我的被窝里，和我说：“生哥，他们都说结婚就是两个人睡一个被窝，以后我们结婚好不好？”

这些记忆明明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可此时此刻，却慢慢变得越来越模糊。

就好像它们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回想起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却完全没有这些记忆的任何画面片段。

我的记忆，好像真的，越来越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