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陈婉月。

这个从我记事起就认识的女孩儿，她一直都是那样明媚美艳，是一群小朋友里最闪耀最好看的一个，她喜欢对着我笑，喜欢和我玩闹，喜欢在外面逞强之后又跑到我身后来躲着，等着我替她解决掉一个个麻烦，替她撑腰。

她每次不小心闯了祸，都是我挡在她面前，任由大人们的责骂和鞭打都往我身上使，每到这个时候，陈婉月就会哭着和我抱歉，然后向我承诺，以后再也不犯错了，再也不连累我了。

可是等下一次，她还是会无所忌惮地继续犯错。

因为始终有我给她兜底。

我和她青梅竹马，我的父母，是她的父母最好的工作伙伴和一生挚友。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婉月不再需要我，而在面对我的时候，她的脸上永远只剩下这么一副冰冷的表情，似乎多看我一眼都是多余。

是在乔冬霖出现以后吧……

我忽然感觉身心俱疲。

我失忆后，妻子终于不装了，求我原谅

这些已经久远到渐渐模糊的记忆几乎贯穿了我的一生，我好像一直活在过去，活在这些根本就他妈什么也不是的回忆里。

小七的死就好像一记重拳，把我从那些回忆中打了出来。

“你知道那天小七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去吗？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和你穿着同一条裙子的女人，她以为那是你。”

陈婉月抿了抿唇：“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我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

“你知道小七以为是你的时候，有多兴奋吗？你知道她等了你多少次吗？那是唯一一次，她以为她等到了，你觉得我能……”忽然，我说不下去了，心口的疼痛让我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我竟然还尝试和她解释。

我后退一步，笑得很难看。

“不，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我错在不该爱上陈婉月，不该几十年来如一日地守在她身边，不该跪下来求陈婉月把孩子生下来。

我错在不该让小七来到这么一个世界上，不该让她有一个从来没有爱过她的母亲。

她这样美好的天使，应该去到真正爱护她的家庭，而不是有我这样一个窝囊费的父亲，一个陈婉月那样冷漠的母亲。

我不该在那一天骗小七说：“妈妈只是开玩笑的，妈妈出去买点东西，然后就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去海洋馆。”

所以小七才会在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和陈婉月相似的女人时，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那时她第一次，且唯一一次“等”来了陈婉月。

没有人可以拦住一个等了母亲那么久、那么多次的女儿。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执念害死了小七，是我执意留在陈婉月身边，才让小七的人生这样痛苦的终结。

小七没有了，我也应该放手了。

我早就应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