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了月兰家，月兰的遗体我都没看见，只剩一个破旧的铁皮盒。

「秀芳姨，我娘生前最节省，让我们一切从简，这铁皮盒就是她以前用来存钱的……」

月兰的儿子还给我们解释其中的缘由，可不知道谁在背后嘀咕。

「啧啧，月兰走这趟值啊！灵堂蹭的隔壁的！这饭发的是盒饭！连骨灰盒都……真会省！」

王卫民不一会儿就和月兰的男人凑到了一块。

「老刘你行啊！你这一套里外里赚不少吧？」

老刘搓着手干笑：「王哥，月兰走得急，家里也紧巴巴，这不也没办法……」

我看着装着月兰的铁皮盒子，心里凉飕飕的。

月兰啊，你省吃俭用一辈子，啥好吃好喝的都给你家男人孩子，到头来就剩一个铁皮盒子！连死了都还在给你家男人「省钱」！

看着看着，我眼泪就落了下来，我转身去了最近的丧葬店，一眼挑中了个海蓝色盒子，上面还有海鸥，月兰之前说想去看海……

我抱着盒子回到灵堂，塞给老刘：

「给月兰换这个！」

「哎呀！王嫂子！你这破费了——这好贵吧！不得 1000 多？」老刘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卫民。

听到价格的王卫民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可当着外人的面，他脸上只能挂着笑。

可看向我的眼神，却像要把我生拔了。

回到家，门都没关上，王卫民一脚踹翻了鞋凳。

「李秀莲！一千多买个破罐子！你他妈真有钱！」

「她是我最好的姐妹。」

「什么好姐妹！你有那钱不如给我买瓶酒！」他突然笑出声，「等你死了，我也给你整个铁皮的，保管赚得比她多。」

看着王卫民的嘴脸，或许这才是他的心里话，把我装进铁皮里，给他省最后一笔钱。

深夜，王卫民的呼噜震天响，我闭眼全是月兰的身影。

我记得月兰说，她和某音里一个博主关系很好，似乎叫【小火苗】。

我笨拙地申请了一个账号，想了半天我取名叫「月兰的好姐妹」，在搜索框里输入「小火苗」。

直接跳转了一个直播间。

或许是我的名字，我一进去小火苗就和我打招呼。

「你好啊？请问你是月兰阿姨的朋友吗？月兰阿姨好久没来了。」

主播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打字慢，一个字一个字打。

「月兰……走了。」

对方沉默了好久，不久发来了一条私信，是语音。

「您说月兰阿姨走了是什么意思？」

我在语音里讲述了一切，还有月兰那不体面的葬礼。

「阿姨，节哀。月兰阿姨跟我聊过天，也给我说过你，您是秀芳阿姨吧，月兰姨人真的很好，真希望能送她最后一程，她总说想来看看大海，我这边都安排好了，可惜了……」

我看着那句「大海」，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机屏幕上。

月兰明明前一天还在给我说，想离婚，我为什么就不仔细听听呢！为什么，我要劝她呢！

她只是想去看看大海。

小火苗又发来一段话：「月兰姨给我说过你的很多事，她很心疼你，您愿不愿意过来看看？我们是正规民宿，网上都有我们的资料，如果您想，我们随时欢迎……」

我想了很久，最终发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