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丈夫给他大嫂陈可妮披上外套，儿子扑进陈可妮怀里时。我突然失去了关于他们的所有记忆。……今天是我丈夫顾执舟大哥的葬礼。暴雨中，我极度洁癖的儿子扑进大嫂陈可妮的怀里，奶声奶气安慰她。“阿姨，你别哭，你还有我和爸爸呢。”而我的丈夫顾执舟低头看着陈可妮，满脸心疼不忍。他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最终只是轻轻拉紧了裹住陈可妮的外套。“大哥不在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站在不远处，不禁想起自己和父子俩相处的时候。顾执舟有严重的洁癖，他规定我，回家必须要立刻换上专用的拖鞋和家居服。触碰他之前要消毒洗手，不可以不经允许接触他的私人物品。如果我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机或者文件，他会立刻消毒或直接丢进垃圾桶。就连我们同房前，也要清洗很久……而我们七岁的儿子也遗传了顾执舟的洁癖。三岁以后，顾景澄就没有再不主动抱过我。每次我想抱抱他或者亲亲他，总会被他板着小脸拒绝。他还会严肃地说：“妈妈，你不知道吗？人身上每天都会有很多细菌的。”以前，我虽然感到受伤。但能接受，因为他们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可现在，看着眼前顾执舟和顾景澄，丝毫不嫌弃淋了雨的陈可妮。看着他们亲如一家的样子，我有些讽刺地笑了。而这时，顾执舟和顾景澄才看到站在雨中的我。一向寡言的顾执舟神色微变，走上前主动解释。“婉兮，你不要误会。”“大嫂刚刚淋了雨，我怕她会感冒，才给她外套。”而我的儿子顾景澄也走过来，有些慌乱。“妈妈，大伯去世了，可妮阿姨现在一个人，很可怜的。”“我是可妮阿姨的侄子，爸爸是可妮阿姨的弟弟，所以我们才想照顾她……”顾景澄怕我生气，不停看我的眼色。我看着一唱一和的父子俩，握着伞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着白。这不是顾执舟和顾景澄第一次，没有边界感地对陈可妮好了。因为陈可妮不仅是顾执舟的大嫂，还是顾执舟的初恋。十年前，陈可妮还是顾执舟的女友，在嫁给他大哥前，是古典舞首席。那时，还不是顾氏集团掌权人的顾执舟为她豪掷千金，打造专属大剧院。陈可妮环球巡演，顾执舟就一场不落地捧场。丹麦、意大利、西班牙……可后来，陈可妮选择嫁给顾执舟的大哥，好继承顾家的财产。顾执舟才转身，退而求其次娶了我。这次，我没有生顾景澄的气，也没有吃顾执舟的醋。而是平静地对父子俩道。“不要紧，大哥去世了，你们照顾她是应该的。”“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说完，我无视父子俩错愕的神情，转身离开。这一刻，我是真的不想要顾景澄和顾执舟了。坐车回家的路上，许多顾景澄和顾执舟没有边界感的记忆涌进我的脑海。第一次，是顾景澄幼儿园毕业汇演。陈可妮说自己没有孩子，想要体会一下当妈妈的感觉。于是顾执舟都没有和我商量。直接和陈可妮以爸爸妈妈的身份去观看了顾景澄的表演。当时，顾执舟轻描淡写地安抚我。“婉兮，大嫂没有孩子，所以才想体验一下，你不要在意。”而我的儿子一脸天真地问我。“妈妈，可妮阿姨对我很好，多一个妈妈爱我不好吗？”第二次，是顾执舟和陈可妮偷偷背着我，带顾景澄去吃我平常严令禁止的路边摊。当天夜里，顾景澄发了高烧，呕吐不止。我照顾了他一天一夜。但过后，顾景澄写《我的母亲》、《我最爱的人》，署名是陈可妮。他在作文里说：【只有可妮阿姨才会带我吃我想吃的东西，我有时候想，如果可妮阿姨是我的妈妈就好了，那我一定比现在幸福多了。】而我的丈夫顾执舟看到后，只是轻描淡写对我说。“小孩子知道谁最爱他。其实你有时候要向大嫂学一学，不要老是管着景澄。”“大嫂以前满世界巡演，教育理念要比国内开明，更适合小孩子。”最近的一次，是我的生日。原本我计划着我们一家三口去瑞士旅游。但在出发前，顾执舟和顾景澄竟然带着陈可妮先走了。走后，顾执舟打电话对我说。“婉兮，公司的事情还需要你处理，这次我们先去瑞士，下次再带你一起去。”儿子也在一旁附和。“妈妈，你别生气，我和你天天待在一起，偶尔和可妮阿姨一起出去玩，才有意思嘛。”他们一家三口在瑞士玩了一周。直到陈可妮的老公，顾执舟的大哥出了车祸，意外身亡。他们才赶回来。车窗外，朦胧的雨景飞速倒退。我又想到了葬礼上顾执舟给陈可妮披外套，顾景澄扑进陈可妮怀里的画面。我忍不住拿出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小叶紫檀佛珠。这是我出生的时候，妈妈生前留给我的。后来我爸告诉我。这串佛珠在雍和宫受了许多年香火，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此时此刻，我想试一试。我对着佛珠低声许愿。“我希望永远忘记我的丈夫顾执舟和我的儿子顾景澄。”说完愿望，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双眼。没有看到佛珠在手心悄然地亮了亮。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我眼前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