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知道宋晓栀是误会了。她觉得小宝有病，而我想弃养。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不让泪水落下，极力装作冷淡。“宋晓栀，这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宋晓栀气到笑出了声：“确实是我多管闲事。”说完，她烟也不抽了，转身又回去了。我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指甲抠进了肉里才克制住自己追上去。回到病房输完血后，我拒绝了医生让我住院的建议。但身体连多走两步都疼，我到底是食了言，没能带小宝去成游乐园。第二天，我送小宝上学后，自己一个人来了郊外的墓园。墓园的工作人员跟在我身后。“季先生，您是要为谁选墓地呢？”有风吹过，我脚步不停，裹紧了身上宽大的外套，遮住身上的青紫淤青。“为我自己选的。”说话间，我已经停在了两块墓碑前。爸妈的照片贴在上面，有些褪色。但他们温柔的目光却好像是透过时空落在了我的身上，就像他们还在时那样。我蹲下，将开得正盛的雏菊摆在他们墓前，又扫去墓碑上的落叶。“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这一次我没带小宝来，是因为我有话想单独跟你们说。”“对不起，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来的路上准备的满腹说辞，说出口时，只剩下了这么一句。我还记得妈妈出车祸的那天，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她带着呼吸机连话都说不出。但我握住她的手时，她颤抖着只在我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活下去。我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一遍遍哭喊。“妈，我会撑下去，求你也撑下去好不好？”“我和小宝不能没有妈妈，妈，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可最后，心电图上起伏的线条，还是无情地变成了直线……墓碑前，我揉了揉视线模糊的眼睛。再睁眼，却还是看不清。我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眼睛供血不足了。心脏沉了沉，我扬起笑脸。“爸妈，对不起，我没办法照顾小宝了。”“等我下去亲自跟你们道歉，你们最疼我了，一定……会来接我的吧？”说完，我扶着墓碑站起身。然后我指着爸妈墓边的那块地，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工作人员开口：“就定那里吧。”想了想，我又道：“我会多给一笔钱，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料理我的后事。”“我没什么朋友，所以不用弄什么隆重的仪式，直接把我埋在这里就行了。”“还有我的弟弟，也麻烦你们给他做做心理疏导。”提到小宝，我的眼眶又逐渐猩红。“好，您的需求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工作人员将我的话一一记下，然后离开。我看着怀里还剩下的一束向日葵，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我还有一个人要告别，当初在那场意外事故中死去的淮安。但我没想到，会他的墓碑前再次见到宋晓栀和林砚安。这城市那么大，大到我这七年都没有再见到宋晓栀一次。这城市又那么小，小到我在临死前一次又一次跟宋晓栀狭路相逢。林砚安眼眶有些红，但看见我的时候还是扯出了笑。“瑾寒哥，你也来看我哥啊，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喜欢向日葵。”我垂着眼将向日葵摆在林淮安的照片下。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可碍于有人在场，最后我只说了句。“嗯，他最喜欢这个。”林砚安打量我一番后拉住了我的手，疑惑：“你的手好凉啊。”但他没多问，说起了之前的那个话题：“我妈另外给我找了个化妆师，但是瑾寒哥，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下意识抬眼看向一直盯着我手看的宋晓栀。她也刚好抬头。我直直撞进她的眸子里。她蹙着眉，下颚线崩得紧紧的。我又想起她之前跟我说过的话。林砚安已经失去了一个哥哥，没理由还要因为我毁掉他最期盼的婚礼。我下意识抽回手，喉咙里好像又涌上了血腥味。我只能死死掐着手心，但这痛感却被心上传来的痛意淹没。“对不起，你结婚的时候，我要出趟远门。”顿了一下，我还是忍不住再次看向宋晓栀。自私地跟她做最后的告别。“这次离开，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