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和妈妈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色苍白憔悴。

可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也看到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脸上滑落。

她扑到玻璃上，手掌紧紧贴着，嘴唇无声地开合。

“念念……我的念念……”

我拿起电话听筒，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沙哑得不像话。

“妈妈……”

我一开口，就泣不成声。

“妈妈，爸爸说……说你开车撞了人，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妈妈的哭声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念念，你听妈妈说，事情不是那样的。”

“那天晚上，是你爸爸喝了酒……”

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我过去六年的人生。

开车的是喝了酒的爸爸。

妈妈坐在副驾驶。

为了庆祝爸爸接到一笔大订单，他喝了很多酒。

妈妈劝他不要开，他不听。

结果，在一个路口，他撞倒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林楚楚的爸爸。

爸爸吓傻了，第一反应是开车逃跑。

是妈妈，拉住了他，让他下车救人，然后报了警。

警察来了，要测酒精。

爸爸一旦被查出酒驾肇事，他这辈子都完了，我们这个家也完了。

在警察面前，妈妈站了出来。

她说，车是她开的。

“我以为……我以为我替他顶了罪，他会好好照顾你，会记得我的好。”

妈妈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你……念念，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地。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所承受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牺牲之上。

我努力讨好的“父爱”，是我妈妈用自由和名誉换来的。

而他，那个我叫了六年爸爸的男人，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牺牲，还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