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收拾完残局,已是深夜。秦浩然疲惫不堪,早早睡下。或许是日有所思,他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梦到了他和齐诗涵的童年。自从母亲被逼跳楼自杀后,年幼的秦浩然便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父亲嫌弃他沉默寡言,反应迟钝,将他锁进阴暗的楼房。齐诗涵知道后,打碎窗户跳了进来:“小烟,我是诗涵姐姐,别怕,我会保护你。”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呼喊毫无反应。齐诗涵见他木然不动,抓住他冰凉的小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从此,齐诗涵便成了秦浩然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齐诗涵第一次去大学宿舍找他。推开门,第一眼便喜欢坐在窗边的赵翊航。没多久,秦浩然便主动搬离了那个宿舍。因为他无法忍受,齐诗涵明明在和他说话,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赵翊航身上。梦境太过真实沉重,他猛地惊醒。第二天清晨。赵琴坐在餐桌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一见秦浩然下楼,他立刻颐指气使:“你来伺候我喝汤。”秦浩然皱眉,没理睬,径直坐下准备用餐。佣人却拦住他,低声道:“先生,齐总吩咐过,您得先服侍赵少爷用完餐,才能自己吃。”一旁的赵琴颇为得意:“你害我过敏差点死掉,姐姐只是让你伺候我吃饭,这你都不愿意?还真把自己当齐先生了?”秦浩然没理会他的挑衅,直接拨通了齐诗涵的电话。“有事?”依旧是淡漠的语调。他深吸一口气:“你让我去伺候赵琴吃饭?”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齐诗涵的声音不冷不热:“如果不想你家因你破产,就乖乖听话。”听到这话秦浩然忍不住拔高声量:“我手里的也是齐家的命脉!”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却传来一句让人心寒的话:“那又咋样。”说完,电话被挂断,只剩冰冷的忙音。心脏像是被她用钝刀凌迟。这就是白月光初恋的威力吗?死了,依旧让人念念不忘,让他连一丝存在的缝隙都没有。赵琴见他吃瘪,心里畅快无比:“你是齐先生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像条狗一样伺候我。”“你还敢瞪我?别忘了,我哥哥就是被你害死的!”一提到赵翊航,秦浩然忍了下来。不是出于愧疚。而是,他不愿齐诗涵因此更恨他。可赵琴却变本加厉。一整天,他都在刻意刁难。饿了就让秦浩然徒手剥虾、剥榴莲,指尖被刺破出血。渴了就让他去泡滚烫的咖啡,手指被烫出燎泡。甚至嫌弃咖啡温度,扬手就想泼到秦浩然脸上。秦浩然手臂一抬,整杯咖啡反泼了回去。赵琴尖叫着跳起来:“你竟敢泼我!”秦浩然扔下咖啡杯,冷笑一声:“我劝你适可而止。”赵琴刚想发作,目光扫到他颈间那条母亲留下的旧围巾,他计上心头,趁秦浩然不备,猛地伸手一把扯下!“还给我!”秦浩然脸色煞白,伸手就要夺回。赵琴高高举起围巾,满脸讥讽:“你越是在乎这破东西,我偏要毁了它。我现在就拿它去吊死后院那条蠢狗!”“你敢!”秦浩然攥紧拳头,眼神冰冷如刀。那条狗和这条围巾,是他仅有的慰藉。这一点,别墅里无人不知。赵琴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赶紧冲佣人使眼色:“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帮我拦住他!”佣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赵琴见指挥不动,心中对秦浩然的恨意又添一笔。秦浩然强压怒火:“把围巾还我,这事到此为止。”“还你?”赵琴怪笑两声,语气陡然狠戾:“做梦!”说完,他转身冲到窗边,奋力将围巾扔进窗外深不见底的人工湖!“有本事,你自己跳下去捞啊!”他挑衅地扬起下巴。秦浩然浑身发抖,抬手。“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大厅。“你竟敢打我!”赵琴捂住脸,满眼难以置信。“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分寸。”秦浩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赵琴想还手,目光却陡然瞥向门口,瞬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哭哭啼啼地扑向刚进门的齐诗涵。“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赵琴故意露出红肿的半边脸,“我不小心弄丢了秦哥哥的围巾,他就打了我一巴掌,还要把我赶出去……”齐诗涵见他脸颊高高肿起,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她反手攥住秦浩然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不过一条围巾,你就动手打人?”秦浩然忍着剧痛,红着眼直视她:“他扔的是我母亲的遗物!就算重来一百次,我照样打!”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齐诗涵怔了一下,多少年了,她都没见过秦浩然流泪。赵琴可怜兮兮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秦哥哥还不解气,就再打我一巴掌好了……”他刻意垂下头,露出完好的另一半脸,哭得梨花带雨。这副姿态,像极了齐诗涵记忆深处的赵翊航。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消散。声音彻底冷硬:“不管什么理由,我要你现在,立刻向赵琴道歉!”这句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秦浩然心窝。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要我道歉?等下辈子吧。”见他如此顽固,齐诗涵彻底失去耐心:“来人,按住先生,让他学会如何道歉。”秦浩然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竟然为了赵琴,要逼他下跪?!佣人们犹豫着上前,有人压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跪下,有人扯着他的头发。秦浩然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被迫朝着赵琴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力道之大,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眼前顿时金星乱冒。他死死咬住嘴唇,渗出血丝,却一个字都不肯说。齐诗涵看着他额头迅速红肿起来,心头莫名一紧,不自觉地想上前。赵琴却抢先一步,捂住头软倒在她怀里:“姐姐……我头好晕……”说完,便“昏”了过去。齐诗涵立刻将秦浩然抛在脑后,厉声道:“快!送医院!”最后,他只看见行动不便的齐诗涵再次将赵琴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秦浩然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凉。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额头的剧痛和眩晕,一步步走进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湖水瞬间淹没腰际,寒意刺骨,他忍不住剧烈颤抖。他弯着腰,双手在浑浊的湖底摸索。找了整整一天,精疲力竭之际,指尖终于触到那熟悉的羊毛质地。秦浩然紧紧将围巾攥在手心,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没走几步,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必须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