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周文斌和周文武的头上。

周文斌震惊地瞪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顺、凡事以家庭为重的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嘴唇哆嗦着，低吼出声：“林微，你疯了？那是我妈！”

“是啊，你妈。”我平静地回视他，“不是我妈。法律上，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你。而现在，你妈亲手斩断了这层联系。”

周文武比他哥反应更快。

他那点因为母亲突然倒下而生出的惊慌，迅速被愤怒和贪婪所取代。

他冲过来，伸手就想抢我的手机。

“你这个毒妇！见死不救！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我只是侧身一步，就轻易躲开了他。

这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男人，连站都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没再理会他们的叫嚣。

我冷静地解锁手机，拨打了120。

电话接通，我用一种极其公式化的、属于“热心市民”的口吻，清晰地报备了地址和病人的基本情况。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有一位接近六十岁的女性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意识不清，疑似中风。”

我没有说她是我婆婆，没有提任何我们的关系。

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善良的邻居。

挂断电话，我抬起头，对上周文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哀求。

“救护车叫了。”我平静地宣布，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实，“作为邻居，我仁至义尽。”

“邻居？”周文斌被这两个字刺得浑身一颤。

他好像想对我发作，想冲我咆哮，想质问我为什么变得如此冷血。

但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一把刀，划破了这个虚伪家庭的夜晚。

很快，门被敲响，几个穿着制服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病人呢？”

“家属让一下！”

周文斌和周文武立刻被这阵仗冲得手忙脚乱，他们七手八脚地配合着医护人员，将还在微微抽搐的张桂芬抬上了担架。

客厅里一片狼藉。

在被抬出去的瞬间，周文斌猛地回头，用一种祈求又夹杂着命令的口吻对我说：“微微，你快跟上啊！你是三甲医院的营养师，医院里你熟！有你在我们放心！”

我站在原地，抱臂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名义上还是我丈夫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焦急又理所当然的神情。

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不好意思，我的专业知识很贵，只服务‘家人’。”

我特意加重了“家人”两个字的发音。

“遗嘱上写了，我是外人。我的服务，你们恐怕消费不起。”

周文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跟着救护车跑了出去。

脚步声、哭喊声、鸣笛声……一切都远去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轻飘飘的A4纸。

“外人”两个字，用加粗的黑体打印着，像两个黑洞，要将我所有的过去都吸进去。

我笑了。

笑着笑着，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纸上，迅速晕开了一片墨迹。

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哭了。

原来，还是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