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

急促，连续，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焦躁。

我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两个人，让我的眉头瞬间拧紧。

顾衍。

还有他那个我仅在公司年会照片上见过几次、永远一副成功人士派头的父亲。

深吸一口气，我拉开了门。

顾衍站在他父亲身后半步，垂着头，头发有些凌乱，西装也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父亲顾明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刻意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小沈啊，”顾明远的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长辈特有的、试图唤起旧情的口吻，“好久不见，你看这……家门不幸啊！顾衍这小子，年轻气盛，做事混账，不懂分寸！叔叔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看在叔叔这张老脸上，看在咱们过去六年合作的情分上，别跟他一般见识，高抬贵手，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狠狠怼了一下身后的顾衍。

顾衍被怼得一个踉跄，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唱的双簧，只觉得讽刺无比。

过去六年的情分？

就是纵容他儿子造谣污蔑我、克扣我应得赔偿、还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情分？

“顾叔叔，”我打断顾明远的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是我不给您面子。面子这东西，是相互给的。您儿子在公司上下造谣我勾引他，损害我的名誉；辞退我时，还试图用一份明显违法的协议克扣我应得的赔偿金。这不是不懂事，这是坏。这事，没完。”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像一张骤然碎裂的面具。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焦虑和强装的恳求覆盖。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挤进门来：

“赔偿金！我们双倍！不，三倍给你！马上就可以打到你账上！小沈，千错万错都是这混账的错！可公司……公司现在真的不能没有你啊！那个项目，只有你能救！那么多员工等着吃饭，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垮掉啊！算叔叔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的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