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厅中央，花团锦簇，江玉柔一袭白纱曳地，仿佛花中仙子。

台下，宾客云集，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我推开门，缓步进入正厅，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有记者敏锐地举起相机：“先生，您是哪一方邀请的嘉宾？”

全场都是西装革履，唯有我，一身洗的发白的工服，太寒酸，也太醒目了。

我抬起头，瞬也不眨地盯向江玉柔：“我是来给江小姐道喜的。”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江玉柔望着我，脸色难看，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你谁？”

她的回答并不在我意料外。

我将合照举过头顶：“这些，江小姐也不认识了吗？”

江玉柔注视着我。

眼神陌生、冰冷、仇恨，是我从没见过的她。

顶不住全场窃窃私语，她扯起裙摆，跳下台，快步走到我身边。

声音低沉到可怕：“子渊，别在这儿胡闹！”

“有什么事，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我从口袋里摸出银行卡：“买别墅的钱，我攒够了，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江玉柔额上青筋爆出，她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非要今天来捣乱吗？”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

她转身回到舞台，当众宣布：“事到如今，我必须给我的丈夫陆思成先生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实不相瞒，这位徐子渊先生，是我大学同学。”

“我之所以不肯认他，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令我感到万分耻辱！”

话落，台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那份“忠诚协议”竟被投屏到幕布上。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玉柔，可她早已换上一副柔弱无助的面孔。

“为了追求我，徐先生主动跟我签下忠诚协议，我也曾被他打动，想过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却遭到了赤裸裸的背叛……”

配合着她辛酸的语调，大屏上开始播放一段段录像。

超市里，我帮孕妇提重物的画面，被打上了“勾引人妇”的标签。

公交车上，我给生病的女生让座，被污蔑成随意搭讪。

甚至马拉松赛场，我一次好心的搀扶，也被剪辑成爱心纷飞的画面……

现场响起一片鄙夷的嘘声。

我站在原地，在流言蜚语中无地自容。

被窥探的难堪，被污蔑的羞辱，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我近乎透不过气来。

台上的江玉柔早已泪流满面：“事实证明，徐先生追我根本就是为了图谋江家财产，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拜金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大声驳斥着，慌乱无措地扯开背包，掏出厚厚的凭证，有工资单，也有给江玉柔买礼物的刷卡记录：“如果我真是为了钱，那这些又怎么解释？”

江玉柔慢条斯理地点开另一段画面。

我顿觉后背发凉！

竟然是我在酒吧做服务生的画面，我只干了那一次，仅那一次，也被录了屏！

画面中，我被几个女人搂抱着上下其手，一个富婆兴奋大喊：“一杯白的一万块！”

一时间，骂声如潮。

所有人都在痛斥我不要脸，为了钱丧失底线！

江玉柔一脸怒其不争的痛心：“我真没想到，徐先生为了钱，竟然能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携手终身的伴侣，怎能如此下作？！”

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立无援，心如死灰。

我从怀里掏出一沓病危通知书，扔到江玉柔面前：“柔柔，我都快死了，我有必要骗你吗？你说我爱钱，可对一个快死的人来说，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江玉柔冷笑一声：“这才是你演技最精湛的部分！”

她从伴娘手包里掏出一个药瓶：“徐子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我怔住了。

那是我放在枕头下的靶向药，什么时候跑到了她手里？

江玉柔神色冷冽，继续颠倒黑白：“徐先生每天装胃痛，还偷偷吃药，我以为他得了绝症，托我妈把药拿到医院检测，结果发现，瓶子里装的全是维生素！”

“他这一切都是为了骗我跟他结婚！”

全场震惊了。

江母趁机落井下石：“徐先生，你欺骗我女儿的感情，根据协议，我有权向你索赔一个亿的青春损失费！”

“我女儿跟了你这么些年，吃了那么多的苦！”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周围瞬间沸腾起来。

“支持江家起诉，这种玩弄感情的败类就该赔到他断子绝孙！”

“快把这狗男人的嘴脸拍下来发到网上，大家都来网暴他！”

我怔怔地望着大屏幕上的协议，终于明白，他们当初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让这纸协议成为关键时刻凌辱我的刀子！

我亲手向他们递过去的刀子，亲手捅得自己遍体鳞伤，又亲手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呕出鲜血。

江玉柔看到我灰败的脸色，向前跨出两步，却在她妈的盯视下又犹豫地缩回。

我在如潮的骂声中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晃，踩上了窗台。

现场的闪光灯像无数把钢刀扎在我背上。

一刀又一刀。

有人起哄：“这怂蛋玩起了自杀！你倒是跳啊！我们给你开直播！”

“是啊，有种腿别抖啊！别吓尿裤子了！”

“哈哈哈又是癌症又是跳楼，您老要再不死，我都替你尴尬！”

江玉柔站在原地，精致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徐子渊！”

她终于开口：“你先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见我无动于衷，她有些急了：“如果今后你安分点，我也可以不要你赔钱……”

她以为，不要我钱，已是对我莫大的恩赐。

可她不知道，她的冷漠，她的诋毁，已将我逼死至万劫不复。

呼啸的风声中，我凄然大笑，毅然松开了抓住窗框的手。

“今天，我要让所有真相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