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日清晨，我随着太子去拜见皇上皇后。皇上很忙，我们去时他还在批奏折。

宣我们进殿后久久不语。久到我忍不住把身体支撑从左脚换到右脚，他才幽幽开口：「太子妃，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照做，把脸仰得高高的。

皇上又沉默了，我偷偷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难言的情绪。

我从前没见过皇上，只是常听祖父用骄傲的语气说“这是我最好的学生。”

最好的学生如今却把他抄家流放了，不知道祖父有没有后悔过。

「你很像你祖父。」皇上突然道。

四姐也说我像祖父，说我们俩是谢家两根硬骨头。

「祖父最疼爱儿臣，儿臣像祖父也是应该的。」我老老实实回答。

皇上又不说话了，我摸不准他的意思，难道做皇帝都要这样说一句话歇半天？

想到这我大惊失色，太子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那夫妻生活也太煎熬了！

我在这方胡思乱想，皇上那头又出声了，声音威严难辨情绪：「传旨下去，太子妃品性至善，温良恭俭，朕心甚慰。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以彰其淑德。」

我赶紧跪下谢恩。

「好了，朕政务繁忙，太子和太子妃去看看皇后吧。」

皇上终于和太子说了第一句话：「你母后很想你，她这些时日身子好多了，去看看她吧。」

太子牵着我的手突然握紧了，捏得我险些惊呼出声。但很快他又松开了：「那儿臣和太子妃便告退了。」

皇上挥挥手，不再看我们了。

到了凤仪宫见到皇后时，我心头悚然一惊——我虽然知晓皇后病重，可她实在太瘦了，远比我想的憔悴。

华重的衣服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大山，我总怕她下一刻便被压得呼吸不过来了。

可她还是很美。

我早就知道皇后容色倾城，然而真的见到了才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美。

美到她斜斜倚在椅上，面色苍白似纸也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甚至多出来的病骨和易碎，更让她像一尊琉璃像。

这样的女人，不被精心养护就会碎裂的。

可我不知道怎么有些想哭。

皇后叫我近前去，褪下手上的成对羊脂白玉镯，戴到我的手上，又握着我的手细细摩挲。

这金尊玉贵的女人，手居然是那样的干枯而粗糙。

「这是本宫的祖母给本宫的，如今给你最合适。」她摸摸我的头发，「素闻你至纯，和太子在一起倒也般配。」

我无言，只好道：「儿臣谢过母后。」

太子始终在旁不发一言，皇后也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只叮嘱他：「这些日子正是倒春寒，多加添衣。」

太子点点头，又说：「母后也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

皇后笑着点点头，这个动作居然给她多添几分哀愁。

她声音始终轻柔如雾绕：「本宫乏了，你们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