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第八年，裴聿川拿了影帝。而宋歆苒拿着笔，在荷兰签下了同意安乐死的自愿书。……裴聿川打电话过来时，宋歆苒刚签完自愿书，被护士送回病房。男人冷漠的声音里情绪很复杂。“宋歆苒，我拿影帝了，你知道吗？”宋歆苒看着手心里的十六粒药片，轻轻一笑：“不好意思，我不看新闻。”“不过还是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裴聿川的呼吸声忽然重了几分。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见一面吧。”“八年前你亲口说过，假如有一天我出人头地，你会站在我面前给我羞辱。”宋歆苒笑得肩膀颤抖。可窗玻璃上，却倒映出了她通红的双眼。八年前，她向裴聿川提出分手。理由是裴聿川太没用了，在横店跑了三年还只能演龙套，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能带她去吃。那时候，裴聿川还没变得像现在这样道貌岸然。他哭得很大声，在雨里死死拽着宋歆苒的裤脚，不让她走。他说：“歆苒，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为了甩掉他，宋歆苒故意说：“裴聿川，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功的。”“你要是能出人头地，我可以站在你面前让你羞辱。”没想到，裴聿川竟然记了八年。“裴聿川，你也太记仇了吧。”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裴聿川没听到她隐忍的哽咽，冷漠又固执地重复：“我们见一面。”宋歆苒沉默了，怎么见呢？如今的她连起身走路都做不到，甚至每天只有几个小时清醒的时间。她只能骗裴聿川：“好啊，那就在26路公交车站春信站见吧。”“明天下午三点，记得带上我最喜欢的花。”26路公交车站春信站，是她和裴聿川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裴聿川的气息乱了一瞬：“宋歆苒，我不是去和你约会的。”宋歆苒直接挂断了电话。因为她就快要压不住我的抽噎了。她一边流泪，一边囫囵吞下药片。被眼泪打湿了的药又咸又苦，像把刀子插在她的喉咙。她打开手机，在国内的软件上搜索裴聿川获奖的视频。当手机里颁奖仪式上的主持人念出裴聿川的名字时。一直照看她的护士索菲亚进门查看她的状态。宋歆苒把视频暂停，将裴聿川获奖的画面递给她看。“这是我的爱人，他在国内拿了影帝，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索菲亚顿了顿：“爱人？你病得这么严重，怎么从来没见他来陪过你？”宋歆苒拿回手机，看着屏幕里的裴聿川，嘴角的笑淡了淡。“因为……他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恋人。”对于恋人，可以提出一切要求。但单方面的爱，是不需要回应的。也不知道裴聿川还记不记得她最喜欢的花是什么。如果他不记得了，那她死后，就不去他梦里见他了。再醒来，宋歆苒是被裴聿川的电话吵醒的。电话接通时，他似乎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宋歆苒，已经三点半了，你人呢？”宋歆苒没回答，反问他：“你现在站在哪儿？”“春信站，木棉花树底下。”“你穿着什么衣服？”“黑色大衣和白色长裤。”“花呢？”“带了，红色山茶花。”确实是她最喜欢的花。宋歆苒笑起来，透过从病房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仿佛真的看见了春信站台上抱着花的裴聿川。如果可以，她也好想亲眼看见这一幕。“裴聿川，你真的去了啊。那边陡然沉寂了下来。裴聿川咬牙切齿：“宋歆苒，你在耍我？”宋歆苒心脏一痛，却笑着回答：“是啊，我就是耍你。”“裴聿川，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是不是我让你去死，你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死？”那边传来裴聿川把什么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宋歆苒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下一秒，血腥涌上喉头冲破齿关。雪白的床单瞬间被染红。警报铃声穿刺楼层，索菲亚带着其他护士慌乱地赶来将她推去手术室。她也从一个小护士胸口别着的袖珍镜子中，看见了自己惨败枯槁的脸。裴聿川，我怎么可能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呢……所以这辈子，我们还是别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