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围有人倒吸气。

我怔怔地瞧着面前那张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这个人，我曾经想和他安安稳稳度过一辈子。

他还是傻子的时候，总被乡里人嘲笑，说他空长了一张俊脸。

他没有名字，谢父谢母只会草率地叫他一声谢老大。

单看谢老大，其实并不像个傻子，倒像是个书生。

接触了才明白，他不懂农耕，不识字，也不常说话，每日愣愣地看着院子。

没人会把他和当今宰相联系到一起来。

当初的谢老大，现在的谢大人，就这么执拗地看着我。

他搀扶我的手没有收回，死死抓住我的双臂。

“这是何意，难不成你真是……”

率先发声的是谢秉。

他压抑不住震惊，竟忘记了行礼。

谢知瑾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话，他弯身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然后道：

“在梦里，我无数次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可是我开不了口。”

“随我回宰相府，其他的我会慢慢告诉你，好吗？”

宦臣在一旁赔笑。

“咱们谢大人呀患了脑疾，总是做怪梦，把别的女子认作糠糟之妻，小谢大人莫见怪。”

“就让贵夫人先到宰相府住一日，等谢大人明白过来，自然就会放人走了。”

谢秉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他大步向前，长臂一展，将我推至身后。

“阿果，你不愿意去的吧？”

他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谢秉的意思，他不愿直接得罪谢知瑾，于是想让我通过一个弱者的身份拒绝。

其实我不想拒绝。

我想多看看谢知瑾的脸，看见他时，就好像看见了我那位许久不见的傻子夫君。

谢知瑾的目光在我和谢秉之间梭巡，他低声问：

“你们是什么关系？夫妻？”

谢秉张了张嘴，想承认。

可远处李若锦娇俏的声音传来：

“见过宰相大人，妾身才是小谢大人的平妻。”

“至于这位……算是谢家的远亲吧。”

谢秉还想再说什么，谢知瑾便平静道：

“那她跟我回宰相府做客。”

谢秉忍气吞声，低了头。

“毕竟是女眷，不好在外男家久留，谢大人可要记得时辰，下臣迟点来接她。”

谢知瑾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示意我跟紧，便直接离了张大人家。

见我一路无言，谢知瑾主动开口：

“你很害怕？”

记忆中的谢老大很少说话，宁乡的许多人都以为他是个傻子。

只有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好听。

那年大婚，我几乎是被爹妈绑进了婚房，哭闹着说我不要嫁给一个傻子。

在我印象里，所谓的傻子，都是那种口角流涎，眼突嘴斜的模样。

直到谢老大掀开我的盖头时，我看呆了。

我至今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很害怕？”

我像是忘记了呼吸，讷讷道：

“你生得好看，我突然不怕了。”

走在前面的谢知瑾顿住了脚步，我差点撞上他的背。

我捂了捂嘴。

刚刚想得入神，竟把回忆里我的回答说了出来。

我连忙找补：

“不……不是这个意思，谢大人，我对你完全没有僭越的想法，我只是……呃，欣赏，纯欣赏。”

谢知瑾转身，眉间微微蹙起：

“没有僭越的想法？”

我知道，京城里的贵人们大多都讨厌和我这种刁民扯上关系，于是我狠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