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刚要开口，殷姮月又说：“锦城，虽然我已经还俗，但按规矩我要成婚七日后才能破戒。”

“所以……我暂时不能和你同房。”

顾锦城怔了一下。

他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念珠，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刚好我今天身子不适，也不方便。”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殷姮月松了口气。

“好，那我暂时先睡书房，等七日后我定还你一个美满的洞房花烛夜。”

“嗯。”顾锦城点头。

七日后只有公主府亡夫，不知那时她要如何给自己洞房花烛夜。

殷姮月走后，门外候着的蓝衣红着眼进来，替顾锦城抱不平。

“今日长公主实在太过分，她不跟您拜堂，也不跟您洞房，奴才觉得她根本不是真心想与您成婚……”

顾锦城拆去头上的金冠，轻声道。

“再过几日我就走了，殷姮月是不是真心嫁给我都没关系。”

这一走，他将彻底摆脱清河顾氏的身份，离开京城，也离开殷姮月……

烛火摇曳。

顾锦城褪下婚袍，伏在案前拿出一本日志，研墨执笔落字——

【殷姮月，当你看到这本回忆录时，我已经死了。】

【三年前，你身穿道袍踏马而来宛若神祗，我以为你是我的真命天女，但终究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是真心嫁给我，那我便还你自由身。】

【……】

彻夜无眠。

第二日，蓝衣伺候顾锦城洗漱时，愤愤不平的向他禀报。

“公子，长公主昨晚去姜府喝了子卿少爷和姜姑娘的喜酒，还听他们闹了洞房，这不是明晃晃的昭告天下您新婚之夜就被她抛弃吗……”

顾锦城手一抖，杯子里的漱口水洒了出来。

殷姮月去喝喜酒，不过是想看一眼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看看穿婚袍成婚的顾子卿是什么样子。

“身在公主府，一定要慎言。”

顾锦城平静叮嘱着蓝衣，心里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用过早膳，顾锦城清点着自己带来王府的物品。

虽为清河顾氏嫡长子，但成婚之礼却极为单薄，丰厚的唯有这三年和殷姮月互通往来的书信。

【师父说出家人有三皈依，皈依道、皈依法、皈依天命，但我唯愿皈依锦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一半道法一半锦城。】

三年间，一月一封他们从未间断。

从前顾锦城爱不释手，每日重温过往。

可大婚第一日，他没有一丝犹豫，全都丢进火炉子。

火焰肆虐，烧掉过往的回忆，也烧掉那些虚情假意。

进门的殷姮月正好看见这一幕，神色骤然一变。

“锦城，你烧了我们的信作甚？”

她快步奔到火炉前，不顾烧伤的危险将手伸进火炉里拽出残余的信笺。

但早已徒劳，信纸一碰即碎，化成灰烬。

看着殷姮月痛心疾首的模样，顾锦城语气淡淡：“这些信受潮发霉，已经生虫，只有烧掉才能杀了那些虫子。”

殷姮月痛苦的攥紧了手里的灰烬碎纸：“可这些是我们三年的回忆，是我为你渡红尘的见证啊。”

顾锦城用帕子拂去她掌心的灰烬：“几封信而已，以后再写就是了。倒是你的手烧伤了，先赶紧先处理伤口吧。”

看着手心一阵发红，殷姮月这才感觉到疼痛一般，失落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以后再写。”

顾锦城给她涂着烫伤药膏，没有应声。

殷姮月——

从今往后，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大家互不相干。

回门日这天。

顾锦城在殷姮月的陪同下，回了顾府。

前厅内，顾氏族中长老围坐一起，顾父顾母坐于首位。

同一天回家探亲的顾子卿和姜媛菲，正被众人团团簇拥。

姜媛菲穿了一件狐裘披风，面容温婉美丽，眉清目秀。

看到顾锦城回来，她神情复杂了几分。

一旁身穿宝蓝色雨花锦圆领袍的顾子卿，则立马上前亲昵的给了顾锦城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哥，成亲那天公主来我们府里喝了喜酒又闹了洞房，我还以为今日回门你不会来呢。”

他话中的炫耀和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顾锦城一脸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手。

正要说话之际，不慎漏出一截手腕，那上面有着大夏朝男子保持元阳之身特有的鸳鸯印。

只有与女子同房之后，才会消失。

顾子卿一把攥紧他的手腕，惊讶出声——

“呀，哥哥的鸳鸯印怎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