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晚江

挂了电话，隔间里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耳朵。

转身要走，门突然被拉开。

沈骁站在门口，大概没料到我会在这儿，瞳孔缩了缩。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

“念念，对不起，我又搞砸了，这次要赔……八十万。”

他指了指身后的隔间，声音发颤：

“我跟所有认识的人借遍了，没人肯帮我。”

“只能靠你了。”

我扫过他手腕上那块我从没见过的限量款手表，再低头看自己沾着油渍的牛仔裤。

那是昨晚帮他守摊时蹭的。

真是可笑。

我扯了扯嘴角：“我把设计费全给你了，你还想怎么靠我？”

“让我去卖肾？还是去抢银行替你填坑？”

跟沈骁在一起两年，他被投诉两次，两次都是我兜底。

第一次，为了凑钱帮他交罚款，我白天在设计公司上班，晚上骑着他那辆快散架的电动车跑代驾。

他抱着我哭，说以后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第二次，我把准备交房租的钱给他赔客户，辞了全职工作接散活，每天蹲在小吃街帮他炸串。

就在三天前，我刚帮他结清上次的赔偿，还以为终于能喘口气。

可这八十万的账单，又像块石头砸过来。

若不是听见隔间里的对话，我大概还傻呵呵地以为，他闯的祸都是时运不济。

谁能想到，这一切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戏。

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场骨气测试。

沈骁皱起眉，嘴唇动了动。

还没等他说话，隔间门又开了，他那帮“朋友”涌出来。

“嫂子，沈哥这次可是八十万，你啥时候能凑齐啊？要不我包了你一个月的炸串，算帮你攒钱？”

“我出双倍，让嫂子专门给我炸腰子。”

“沈哥肯定不介意，我们这是帮你呢。”

他们笑得不怀好意，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打量菜市场的猪肉。

我笑了，看向沈骁。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里甚至带着点期待，像在等我点头。

我对他最后那点念想，在这一刻彻底凉透。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啊，扫码还是付现？”

沈骁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会接这话。

在他眼里，我虽然穷，却总端着设计师的架子，绝不会为了钱低头。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拳头攥得发白。

“苏念，没钱可以再挣，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你要是真为了钱做傻事，我宁愿去坐牢！”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是真觉得失望，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妥协。

不过都不重要了。

主角走了，他的朋友也觉得没劲，一哄而散，再没提买炸串的事。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找到小吃街管理处。

“王哥，我不干了，摊转给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