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在更偏僻的城乡结合部，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平房。

院里有棵歪脖子石榴树。

墙角堆着邻居家的杂物。

比之前更破。

但至少，暂时是安静的。

搬家后的第一个晚上。

江屿从我手里拿过那部二手手机。

手指在上面划了半天。

找到了直播软件的图标，点了一下。

一个没有任何头像和标题的直播间，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尽管毫无预告，但「江屿」这个名字自带流量。

在线人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但镜头里，没有出现那张被网友津津乐道的「天才的脸」。

只有一双手。

一双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油污的手。

那双手，拿起一个苹果，和一把刀刃有些卷口的水果刀。

开始旁若无人地削皮。

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

辱骂、质问、哀叹。

但镜头里的那双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沙沙的、治愈的声响。

苹果削好了。

江屿正要把它切成两半。

一只白皙但同样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一半。

镜头外传来我的声音。

很轻，带着责备的温柔。

「皮别削那么厚，浪费。」

「我吃一半就好，剩下的你吃。」

江屿把刀放下。

没有看镜头。

只是低着头，用那把因为疲惫而嘶哑的嗓子，轻声问了一句。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我。

「苒苒，他们说，是我养了你十二年？」

镜头外，传来我同样平静的声音。

只有一个字。

「嗯。」

听到这个「嗯」，江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和他的人一样，沙哑，疲惫。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的味道。

他拿起剩下的半个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鼓了起来。

他咀嚼着苹果。

缓缓抬起那双沉寂的眼睛。

直视着镜头。

也直视着屏幕前那上百万的观众。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字一句，他像在宣读一份用血写成的契约。

「不。」

「是我求了她十二年。」

「才求到这个，能养她的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一黑。

直播，结束了。

只留下千万个死寂的直播间。

和那句在每个人脑海中不断盘旋、掀起惊涛骇浪的话。